才出城東何府,張清和又入聚财軒。
好地方,真是好地方,沒事逛逛使人身心愉悅。
轉了一圈,從聚财軒裏走出來,富主事強打起笑容恭送眼前這位大爺。
怎麽會有這麽不地道的天下行走?上次不是送過東西,也明示後台了,怎生還是厚着面皮往裏擠呢?合着您把我這兒當錢莊了?
面皮子也忒厚了。
張清和掂量掂量腰間鼓囊不少的玄囊,這次又赢下一個張家。
他哼着曲兒,往中天最大的商号天寶閣去。
這是臨安王家的産業,遍布中天,手腕驚人。
沒錯,正是王執心的王。
他剛剛得知時也面露驚訝,可沒過多久便冷靜下來,萬年的世家,千年的門閥,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
道果門閥雖然在某一個時代強于近仙世家,但若論延續,卻值得玩味。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稍作問話,便有随侍手捧七株寶藥的錦盒上前。
血氣寶藥這東西在閣裏不算稀罕物,然而能提升神魂強度的卻罕見,庫存剩下的六株被他包圓兒了,這是一筆大單子。
聚财軒裏管事的急紅了眼,天寶閣裏管事的笑開了花。
靈藥以年份計,千年爲寶藥,萬年爲藥王,十萬年成妖,成妖則堪稱仙藥,生來便有洞虛修爲。
混洞服之入聖。
寶藥對命星修士都有着一定的效用,藥王已經生了靈智,足夠彌補上三境的虧空,生來蘊含天地大道,能對洞虛修士領悟道則有着不小的助益。
所以張清和是絕對不會碰的。
他閉着眼睛都能想到藥王的靈性是什麽鬼玩意。還有拿秘境内産出的天材地寶來煉丹的,那些丹丸他也見過了,像極了鮮活的肉丸子,在藍田,李少白給他收拾的時候,說是“好東西”。
這七株寶藥僅有一株是彌補氣血的,他身體的虧空根本不必過多擔憂,主症還是在于神魂。
張清和的神魂的位格過高,若是損耗嚴重,根本不能像一般邪修一般兩三株寶藥就彌補了虧空。
他是消耗大戶兒。
“不過得了這幾株靈藥,我的神魂便得以恢複得七七八八了。”
張清和覺得緊迫,太浩天中過于危險,目前他沒什麽笃定能保命的底牌。
背陰山是個定時炸彈,現在謝鹿鳴的老師也參與其中,天知道會整出什麽幺蛾子。
他帶着東西自太浩天的門戶入,幾步化虹間便入了立命峰的山腰别院。
靜室盤膝,張清和習慣性地看了眼天色,顯然還早着,于是呼出一口濁氣,把镔鐵劍塞到蒲團下,安心開始修行。
他采用的是旁人看來最爲直接浪費也最損藥性的方法——直接嚼。
然而道胎對天地靈息的利用率驚人。逍遙遊稍不作壓制屏蔽,靈息帶着逸散的藥性瘋狂回流入了軀殼之中。
六成……
七成……
八成……
藥性一直将張清和的狀态彌補到了請神前的地步,足以修持到中三境。
張清和緊閉的雙目猛然睜開,内裏仿佛有靈光湧動,再不複先前那般遲鈍,俨然神采奕奕。
諸多清靈之氣自納入心湖,又絲絲縷縷反哺至道基之上,随後充盈身體,潛移默化改造軀殼。
逍遙遊運轉,将帶有污染的道與理以及靈息隔絕在外。
請神的後遺症算是解決了,可如何進行歸元境的修持以求堪破法相,他現在還摸不着頭緒。
歸元境在于将靈息在軀殼之中凝練壘砌,充斥身體,潛移默化将其改造,變得更爲貼合靈性,随之觀想仙神,最後養出法相。
張清和暫時沒辦法進行觀想這一步,太素在他心底朦胧抽象,并不成型,他試圖帶入自己的形象,一團玄之又玄的靈光慢慢在道基之上凝聚,那眉心丹朱的俊俏少年逐漸盤坐于大道方台,又突然化作煙塵,慢慢消散。
毫無反應,既不能勾連那不可知的高天,也無法找到其餘能夠參悟大道的憑依。
可随之他又眉頭一松。
“這不對,王執心可以,不可能我不行,問題究竟出在哪?”
“王執心能成法相……是因爲他笃信太素的存在,并且認爲他所見到的就是太素的具象,那段儒道經文代表的就是太素的道與理。
可是我卻知道,那個形象是通過我的臆想誕生的。
那我所認爲的太素形象是什麽?”
張清和眼前一亮,那當然便是請神所闡釋那些東西!
難觀其形,難言其妙。身出無始,道傳三教。群仙列次,諸天誦名。其名太素,上坐玄清……
随着他将心神沉入心湖進行觀想,一尊模糊的身影複而顯露在了道基之上,看不清面貌與身形,隻能依稀看到那尊身周列次諸天的人影,有仙人在祂身下列坐,有三千諸天在輪回生滅裏稱頌,祂高坐于天,看不出喜怒,仿若祂即是道的某種狀态,萬物與其并生爲一。
“有門!”張清和興奮道。
天穹之上太素與他的聯系又一次加深,但是卻沒有降下如同那三人一般靈性的紐帶,然而道基上的虛影卻蘊含着莫名的道韻,與他當初臆想的形象,一般無二。
就好像是某種投影。
正在在虛影生成的同一刻,天地靈息愈加狂亂地自心湖灌入,充斥張清和的軀幹手足。
靈息開始改變體質是歸元境初期的标志,而道基上生成法相虛影,便是中期的能爲。到了後期,則法相凝實,統禦一身靈元。随後外化于天地,便是突破入了法相!
故而這一刻,張清和由歸元初期破境,不過半月,便入了歸元中期!
在那法相虛影出現的同一刻,那些詭秘的道與理瘋狂叫嚣着開始錘擊張清和的神魂,仿佛遇上了什麽讓它們發狂的東西,就像是張清和這盞潛于深淵的光亮在太素虛影出現的那一刻突然更加透亮,引來了更多的呓語與扭曲。
張清和咬咬牙,勉力運轉起逍遙遊與大道天音,抵禦着這種沖擊。
與那些邪物對于血肉本能的訴求又不同,這種扭曲的道與理近乎産生了某種主觀情感,瘋狂地往心湖的屏障上撞擊,就連來自于背陰山的那段訊息也蠢蠢欲動。
眼見大道天音的隐匿效果愈發強盛,那些古怪的宛若活物般的誦經聲猶疑地漸弱,徘徊一陣而去。
還行,撐得住……
張清和咬咬牙。
“之前還是太理想化了,沒想到這些鬼東西這麽喜愛太素的氣息,這樣一來,我對于神魂強度的要求更加高了……
得好好想路子……”
想路子幹什麽,當然想路子嗑藥補足神魂啊。自從他發現寶藥的效用之後,恨不得磕出耐藥性來。
“而且太素的形象單隻在那段話裏取形容,也十分抽象,無怪乎會面貌模糊…況且,我的那段言語也是取自于那三人的直觀印象,要凝練法相,就需要更多的人,助我完善太素的道與理……”
而正當他在思忖,且破入歸元中期氣息未穩時,外頭響起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