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張忘形喜不自勝地走開,去嘗試這餌料,張清和随即笑眼看向了小三兒。
顯然不止有這張家洞虛得了新鮮玩意,這場交易的另外一個得益者,就是眼前這個小童了。
即便是在張忘形那個破爛堆裏頭翻找,倒也有着現如今張三合用的東西。
張忘形也當然是藏私了的,他壓箱底的寶貝定然沒有拿出來,畢竟爲了個魚餌,把自己真正寶貴的家夥什展露出來,對于一尊洞虛大修而言,未免也過于愚蠢。
不過就算是這樣,他那堆東西,在張清和看來,也依舊有些上不得台面就是了——畢竟張清和可是見過鎮妖王府庫的人,甚至于說,某種程度上,其中的寶物,他任求任取。
那裏面的東西,可是堪比半個近仙世家。
張三自己不會挑,但是張清和并不眼拙,先且不說靈視就能看出這些寶貝大緻的好壞,與所謂“大道”親和的程度,單單是天子望氣,也能挑出個三六九等來。
他于是示意自家弟子在裏頭拾了一條宮縧。
宮縧者,腰間之束帶。相比于革帶,倒是弱了幾分英氣,平添幾分文雅,倒是正應着張三如今的氣質。這條宮縧通體青藍,羅織錦繩,又挂着塊雕刻龍鯉的白玉牌子,鱗片活靈活現,熠熠生輝。使人感歎不愧是近仙世家出來的東西,實在是精緻。
“難得不用靈息激發,就能夠自動護主的靈器。雖說隻在赤階,但是對于小童兒來說,卻是恰好合用。”
太陰星君恰到好處地給出品評,在她看來,選擇一件合适的護身之寶,的确也是明智的。
畢竟接下來,張三将不可避免地卷入張清和的謀劃之中,成爲整個布局的關鍵,雖然說這宮縧纏在腰上,在他所要面對的危險前,着實不值一提,但是大敵當前,能踏實一點,便是一點。
“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大把握,雖說你自己道心崩裂,想要死命拼一把,可總不至于别人的命也不要了,你最好能保住他。”
太陰星君避開趙海棠的神魂感應,繼續與張清和交流着,也不知道是近些日子帶着張三有些觸動,還是因爲張清和的影響,她居然也顯得有些柔軟。
張清和默默地聽,笑眼看着那對于自己新得的玩物愛不釋手的張三,面上依舊是難言的平靜。
自從來到這頭以後,張清和再也不是太陰星君印象裏頭,那在藍田與長安塾裏心思好猜的少年。除了他自己說與太陰星君聽的東西,其餘的事兒便也難免有隐藏。
“我會的。”
他良久輕聲說道。
“什麽?”
這聲莫名其妙的回應卻也驚擾了趙海棠,她有點詫異于張清和的自言自語,直來直去的性子也使得她忍不住發問。
“沒什麽。”
張清和将張三招手過來,細細教他如何激發這宮縧。乃至于告訴他這宮縧最多能承載三五次歸藏修士的攻伐,不可貿然使用。
待得諸多事情安排妥當,他終于扭頭看向了趙海棠——
“現如今,這方村子牽扯到了神夏軍方、江左張家,乃至于你所代表的天南趙家,幕後之人要是前來,必然會落到羅織的大網之中,牽一發而動全身。”
趙海棠聽着,瓊眉卻擰了起來。
“事可一而再,不可再而三。控制了我趙家人的那如意班邪祟死在了這裏,幕後之人的然會派實力更強者來查探,可來的總不至于是布局籌謀之人,最多也不過是手下犬馬。”
她原以爲張清和所說的“幹一票大的”,不過是再斬殺一頭找過來的上三境邪祟,但是現在來看,張清和是要在棋手脖子上動刀子?
她不是個會細想問題的性格,但是也知道這位長安塾的“天下行走”絕對不會無的放矢,想到這裏,趙海棠不禁興奮起來。
能夠驅使邪祟對一個近仙世家動手的究竟是什麽東西呢?難不成是……聖人境的邪魔,又或者……大聖?!
“無論是那擁有木元法相的邪魔,還是潛伏在滄江裏頭的水族,他們所要争的,無非是張家隐村裏藏着的秘密,爲此他們不惜謹慎地試探與盤算。我們則需要一個分量足夠大,誘惑足夠強的砝碼,直接把這個棋盤掀翻。這個砝碼要足夠重,讓他們放棄先前一切謀劃,徑直奪取這件東西。”
“你找着了?”
趙海棠雀躍之餘,裂開笑意,舔了舔唇齒,顯得有些陰森殘忍,也有些興奮顫栗。雖然她一直壓抑殺伐的欲望,可這總歸是她的天性。
張清和當然已經找着了這個砝碼是什麽。
張清和也不避開張三,反倒是一邊揉着小童兒的頭,一邊意有所指地對着趙海棠說——
“我徒張三,有道胎之資。”
并且……是一個猶如初生羊羔,好似沒有被任何仙神看上的道胎。因爲這個道胎,是張清和給“造”出來的,是根本不存在的。
這一聲“道胎”,對于趙海棠來說,無異于石破天驚。
“道胎?!他是道胎?”
張清和壓下笑意點頭,使得張三不自在地撓了撓發絲——他明白,自家先生的棋從這一刻開始,要戰入中盤了。
相比于突然發現的,說不定還沒被天上哪位預定的道胎,不會挪窩的張家衆人,跑不了的張家隐村的秘密,是不是反倒是次要了呢?
而能被仙神看上的好東西,幕後之人親自下場,不過分吧?
不過要怎麽被它們自然而然地發現,又不驚動天上更多的仙神,便是一個相當有意思的技術活。
而這一步驟的關鍵,就落在了老實人張忘形剛剛被讨要過去的幾枚魚餌之上。
“不過在忘形兄這次去渭水垂釣不再空手而歸之前,我們還得做一件事。”
張三聽得明明白白,他也早知道自己變成了自家老師手裏的餌料,自然是苦着一張臉,可心裏卻并無怨怼——
他自然明白,這是爲了一勞永逸地解決張家村的問題。
“什麽事兒?”
這回趙海棠和太陰星君倒是問到了一起,見着兩個捧哏這麽配合,張清和反倒是一愣,一時間有些恍惚。
“自然是打草驚蛇,讓那些東西知曉村子裏莫名多了好些強者,這樣才能把他們的所有手段逼到明面上來。
畢竟道胎,他們不得不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