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依言退出了内室，回頭見濃月還在室内伺候，她心裏頭掀起驚濤駭浪。

其實隻要華妃身邊沒人，她就可以不計後果對華妃下手。

栖月眼角的餘光看到栖月出了内室，唇畔勾出一抹譏诮的笑意。

毫無疑問，栖月已經瘋了。

方才分明是想趁無人之際對娘娘下毒手，若非她進來，栖月很可能動手。

就在濃月想心事的當會兒，顧長安撈起帳簾，朝她招手。

“娘娘有何吩咐？”濃月湊上前，低聲問道。

顧長安輕聲道：“方才她似乎想對本宮動手，本宮在想，要不要給她制造出手的機會——”

濃月臉色微變：“娘娘，不可！”

顧長安沒好氣地瞪着她：“小聲點兒，你想讓她聽見麽？”

濃月哪裏還顧得了這許多？她小聲道：“娘娘不可以拿自己的身子作文章，絕對不可以！”

“但你不覺得這是很好的機會麽？”顧長安悶聲道。

“即便她真的出了手，娘娘要怎麽把賢妃拉進局中？屆時她也不可能供出賢妃。”栖月道出這個最現實的問題。

顧長安聽到她這話，輕歎一口氣：“好像是這個理兒。”

就算要拿自己冒險，也得在能拿下賢妃的前提下，不然白白糟蹋了自己的健康，還置孩子于危險之地，不值當。

“娘娘要記得一件事，現在娘娘是釣魚者，無論是賢妃還是外面那個都是娘娘要釣的魚，漸漸失去耐性的是她們。”濃月若有所指地看着顧長安的腹部。

顧長安摸摸自己的肚子，柔聲道：“是啊，還有兩個月就要生了呢，我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至于賢妃和餘氏，這些年她都等過來了，再等些日子又何妨？

這一回，她肯定能把賢妃拿下馬，和餘氏之間的舊怨也作個徹底了斷。

周恪下了朝之後立刻來到翊坤宮。

誰知濃月一見到周恪便對周恪告禦狀，稱栖月未經顧長安允許便私自進了内室，打擾顧長安睡覺，影響了顧長安休息。

栖月沒想到濃月會突然間告禦狀，這殺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奴婢沒有！”她急忙對周恪道。

周恪沒看栖月，直接問顧長安這個當事人。

顧長安打了個哈欠才回答：“也算不得什麽大事。濃月和栖月說話的時候我醒了，後來就沒睡着，現在有點精神不濟罷了。濃月想是知道我嗜睡，心疼我才會說栖月的不是，你沒必要追究。”

“你身子越來越笨重，晚上原就睡不好，白天還睡不好，可怎生是好？”周恪說着看向栖月：“你回養心殿，讓栖星過來這邊伺候……”

“皇上，奴婢不是故意的。”栖月急了。

她好不容易才有機會來到華妃跟前，甚至還有機會對華妃下手，如果換成是栖星來翊坤宮伺候，那她在華妃生産前都找不到機會對華妃出手。

“這是聖旨！”周恪并不想聽栖月的解釋，他關心的隻有顧長安和孩子的安危。

栖月心冷如鐵，啞聲道：“奴婢遵旨！”

因爲皇上在意華妃，哪怕是華妃身邊的近侍也能騎到她頭上，說她的不是。華妃若沒了，濃月這個婢子也就一無是處。

顧長安看着栖月的背影，擔憂地對周恪道：“你會不會對栖月太苛刻了？我瞅着她好像不太開心，不會因爲這件事就記恨上我吧？”

“她沒有那麽多的心思，而且栖月對朕的忠心勿庸置疑。”周恪很笃定。

顧長安笑笑：“可能是我想多了吧。栖月比栖星還要穩重，栖星都越來越有大宮女的氣勢，栖月當然也無需擔心。”

弄影在一旁小聲嘀咕：“這可不一定。奴婢覺得栖月的心思重，今兒個進娘娘寝房時跟鬼一樣，悄無聲息的……”

“弄影，不可胡說八道。”顧長安低斥一聲。

“奴婢沒有胡說八道，就是覺得奇怪嘛。栖月最近好像變了，每回來到翊坤宮也不同奴婢說話，奴婢主動跟她說話，她也是不搭理的，好像奴婢欠了她似的。”弄影輕哼道。

顧長安看向周恪：“這丫頭就是覺得誰都不靠譜，你别放在心上。”

周恪卻是沒說什麽。

他沒聽進弄影的話，栖月素來不多話，在養心殿的時候就話不多，來到翊坤宮沉默寡言很正常。

而且栖月對他的忠心程度，他從來不曾懷疑過。

顧長安從周恪的表情就看出了門道。

周恪十分信任栖月，比栖星還要更加信任一些。弄影的那番話是她授意，這是爲了将來事發時鋪路。

這時周恪相不相信弄影的話并不重要。

如今就盼着仙樂閣那邊能有收獲，這也得看顧雲霏的本事。

仙樂閣。

羅素一如往常那般來找顧雲霏，兩人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約兩刻鍾後，羅素說起了翊坤宮那邊。

“我聽聞栖月因爲弄影的一句話便被栖星取代了位置，再也沒機會到翊坤宮伺候，華妃的本事讓我歎爲觀止。”羅素感歎一句。

“這事幾天前我聽華妃娘娘說了，華妃娘娘說對不住栖月，當時就是弄影多嘴了幾句，怎知皇上聽了進去，往後便換了栖星在翊坤宮伺候。我覺得這對栖月也好，屆時華妃娘娘真要發生什麽事，肯定怪不到栖月頭上。”顧雲霏說話間削好了蘋果，遞了一塊到羅素跟前。

羅素接過，吃了一口，而後打趣：“華妃娘娘邊這事兒都跟你說啊？看來她很信任你。”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信任。華妃娘娘快要生産了，人也比以前柔和了不少，大約是當了母親，對我也很寬和，我每每去見華妃娘娘，華妃娘娘都會贈禮物予我，像是沒把我當成外人，可能是因爲都姓顧的原因。”顧雲霏說話時，眼底都是笑意。

羅素看到這些細節，她拿了一塊蘋果放進嘴裏，明明是甜的，咀嚼出來的卻是苦味。

“華妃信任你，卻也是你的福分。”羅素淡笑道：“等到華妃誕下小皇子，後位應該是華妃娘娘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