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賢妃娘娘請。”濃月姿态恭敬。

賢妃略有遲疑。這個時候華妃請她過去，所爲何事？

像華妃那樣的人極少主動找她，每次找她都有事，而且又是這個關鍵時刻，她冒冒然去翊坤宮是不是不穩妥？

她穩重了半輩子，在後宮從來都不敢太大意，才舉步維艱走到今天。

青桃看出自家主子在猶豫，她靈光乍現，及時插話：“娘娘不是還有事情要處理麽？這會子好像走不開。”

賢妃正要應話，這時濃月道：“華妃娘娘說了，無論賢妃娘娘有什麽樣的大事都暫且放一邊，因爲娘娘有要事和賢妃娘娘說，那些事關乎顧夫人——餘氏！”

饒是賢妃再穩重，這回也變了臉色，青桃也臉色慘白。

所以說華妃娘娘知道了賢妃娘娘的真實身份，想和娘娘攤牌麽？

“賢妃娘娘，請！”濃月退到一旁，再次催請。

賢妃在最初的錯愕之後，恢複了常态：“本宮随你走一趟。”

她在去往翊坤宮的路上想了很多。

難怪有些日子顧長安會住進長安殿，顧長安分明是知道她是餘氏的女兒，才特意來接近她。甚至顧長安早就知道是她害死了陳蔓兒，更知道彭氏是她的幫兇。

顧長安什麽都知道，她卻以爲自己藏得很好，所以她和羅素聯手像什麽呢？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顧長安早已識破了先機，她和羅素竟然還以爲聯手就能對付顧長安。

一路上，她心緒紛亂雜陳，想了很多，腦子好像很清醒，卻又有些混亂。

待她被引進了偏殿，她的三魂六魄才總算歸位。

跟前站着顧長安，準确來說，是淳妃盛妝坐在梳妝台前。

雖然淳妃的容貌沒有華妃那樣卓絕，但顧長安的氣質是刻在她的骨子裏，而不是皮囊中。

所以，爲何是淳妃來見她？

顧長安見賢妃魂不守舍的樣子，她唇角微彎：“你是何時知道淳妃就是華妃？”

賢妃張了張嘴，沒說話。

顧長安見她欲言又止，淡聲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什麽隐瞞的？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是流蘇。流蘇之所以會看穿淳妃就是華妃，隻因爲她曾在顧府待過，流蘇定是對我的琴藝了若指掌，才能憑借一段琴音判斷出我的身份，是麽？”

賢妃微微苦笑：“什麽事都被你猜到了，我還能說什麽呢？流蘇确實曾是顧府的家奴，你從小嬌生慣養，是顧雲松夫婦的掌心寶，他們舍不得看你受半點委屈。有時候對你來說隻是小事，但對下人而言卻是緻命的。流蘇就曾因爲伺候不周，被你母親責罰。那個人時候流蘇也還小，她不明白爲什麽自己犯了一點小錯就被重罰，她也不明白爲何你這個顧家千金能成爲人上人，她卻是一顆随時被人踩死的賤草。她格外關注你的一舉一動，後來她也爲餘氏所用，再後來她進了宮，她知道你總有一日會進宮……”

“知道又如何呢？她依然是奴才，我依然是主子，這個時代就是有尊有卑，即便她依附了餘氏，她依然隻是餘氏掌中的棋子，她恨我，也改變不了她淪爲棋子的命運。她這一生都想把我踩在腳下，但我仍舊過得比她好。”顧長安看着鏡中的自己。

鏡影模糊，襯得她的面容也有些模糊。

像流蘇那樣的人，都早預見了顧長安是要進宮的，她卻在折了一個霜雨才願意進宮。

原來餘氏早在那麽多年前之前就在爲她的幾個女兒鋪路，除了流蘇，宮裏或許還有其他人吧？

隻是那些人沒有流蘇這般本事，最後還到了禦前伺候。

“或許你說得對。我們都想把你拉下來，你仍然比我們任何一個都要好。”賢妃眼下淡定了。

“那你呢？你是被餘氏遺棄的，當時你之所以被她遺棄，是因爲她不想讓人知道她生了個怪物。你被自己的母親遺棄，後來還要爲她賣命，心裏是何感受？”顧長安笑問。

賢妃低頭看着自己的指尖，“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倒也沒有多大感受。”

顧長安看着賢妃的頭頂，因爲看不到她的表情，所以不知道賢妃眼下是什麽樣的心情。

“罷了，你不想說就算了。還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你能給我答案嗎？”顧長安臉上的笑意漸漸散去。

賢妃擡頭，正對上顧長安嚴肅的臉。

她立刻點頭：“你想問什麽盡管問，我知無不言。”

顧長安緩緩起身，走到賢妃跟前，直視她的雙眼，一字一頓地問道：“當年我還是太妃的時候，在途中見到你在雨中被罰跪，那件事是你策劃的嗎？”

賢妃沒想到顧長安問的是這件事。

她想起那個雨夜，在她痛不欲生的時候，顧太妃來了，并且免了她的責罰。

“我知道你每每從養心殿出來，回翊坤宮的時候，必經那條路。當然，我也知道你那天晚上去了養心殿，是以我故意激怒了趙充儀。我賭的是你會順手救我一命，如此，我才有機會和你産生交集，隻要入了你的眼，就可能成爲你的人。事實證明，這步棋我走對了。”賢妃毫不掩飾。

顧長安看一眼神色如常的賢妃：“你怎麽就笃定我會救你？我在宮中的形象是惡毒跋扈，看着也不像是樂善好施之人。”

“我知道你想培養扶持自己人，爲你所用，而我這張臉還不錯，有潛質，你就算是随便給我一個恩典，讓我記住你的恩情，也會出手救我。”賢妃毫不避諱。

所以那次她的計劃成功機率很大。

當然，那是一場賭局，若是輸了，那一晚她就交待在這個後宮，也就沒有後來的事情發生。

後來證明她賭對了，如她所料想的那般，華妃出手救了她，她還從當時的寶林升爲美人，那都是托了顧長安的福。

即便如此，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顧長安都不記得她，她也沒機會侍寝，她在後宮虛度歲月，直到有一天顧長安以淳妃的身份再次和她有了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