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顧長安淡聲道。

至于羅素本人的結局如何，她沒興趣知道，總歸她也管不了那麽多。

羅素退至一旁，被侍衛帶了下去。

待其他人散去，隻剩下賢妃，顧長安客氣地請賢妃入座。

賢妃倒也沒客套，她依言入座，看向顧長安，由衷感歎：“娘娘布局完美，讓我好生佩服。”

“因爲你是餘氏的女兒，本宮不得不多費點心思。”顧長安也不避諱。

再加上賢妃這個人棘手，行事太過穩妥，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所有人都繞到賢妃的身上。

隻有這樣，她才能名正言順治賢妃的罪。

雖然她親自毀了淳妃的身體，但她也知道，周恪早知道她有兩個身份，周恪在她出手的時候就該知道是她設計了賢妃。

方才周恪沒有直接揭穿她，就已經是對她手下留情了。

之前的那場戲，一是擊潰賢妃的心理防線，二則是讓鄭國夫人無功而返，也是做給其他臣民看的一出戲，她要讓她的兩個孩子活在陽光下，不能因爲她這個母親而遭受世人異樣的眼神，所以她才會破斧沉舟，親自殺了淳妃。

“我并不以自己是餘氏的女兒爲榮。隻是出身沒辦法改變，我也沒法子改變自己是餘氏女兒的事實。現在這樣，也挺好的。”賢妃神色平淡。

她甚至有點喜歡這樣的結局。

她再也不必努力經營，餘氏也該爲她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贖罪，冤有頭、債有主，顧長安有冤報冤，有仇報仇，這才是人間正義。

“你有些地方和餘氏很像，但你也不像餘氏，你和餘氏不一樣。”顧長安難得說一句真心話：“若你不是餘氏的女兒，本宮或許還會敬重你。”

但終歸她們不是一路人，而是對手，是敵人就要分出勝負。

“你可曾想過，你赢的隻是皇上的心。因爲皇上在意你，所以你一次次利用皇上，借助皇上的力量行事。”賢妃唇角微彎：“你也不一定就是赢家。不過，我依然希望你能和皇上白頭偕老。”

她起身，朝顧長安下跪：“我很感激你當年救我一命。當年的恩情，我一直不敢忘。”

哪怕那是她的算計，但終歸是顧長安出手救了她。

至于她會去哪裏，是住在冷宮，還是給她一杯鸠酒，其實都不重要了。

顧長安目送張氏走遠，心裏空空的，并沒有半點喜悅之情。

因爲張氏有一句話說對了，她并不一定就是赢了。不過是周恪向着她，才允許她爲所欲爲。

周恪什麽都知道。

他知道她有兩具身體，他也知道是她設局讓賢妃跳，他的近侍栖月也因爲她而選擇了背叛。

他的親生母親更因爲她與他爲敵。

他的後宮因爲她分崩離析。

似乎周恪身邊所有最親近的人都離他而去，而她給了周恪什麽呢？

“娘娘要不要去見見皇上？”濃月輕聲問。

顧長安搖搖頭：“見了也不知說什麽才好，他現在一定不好過吧？”

說及此，她又笑了：“你想啊，一夕之間他的淳妃被我燒死了，賢妃被我鬥垮，她的羅修儀也被我除去，還有鄭國夫人，及他的部分臣子，還有他信任了二十年的栖月……”

濃月沉默了。

因爲娘娘說得很對。

皇上身邊最親近之人，都被娘娘一手除去。

娘娘做的沒錯，可是皇上又錯了嗎？

“若當年栖月沒有對我出手，就不會有後來的事發生。”顧長安苦笑：“不說了，沒意思。”

“可是沒有當年的事，就不會有小公主和小太子呢。”弄影跟在顧長安身後，想要安撫顧長安的情緒。

顧長安摸摸她的頭，沒再說話。

弄影的話很有道理。

如果她不曾從步辇上摔下來，也不會有小橙子和瑞兒，她更不會和周恪有交集。

其實她該感恩，而不是抱怨。

這熱鬧的一天總算是過去了。

該發落的發落，該處置的處置，偏就在這時，弄影突然跑來告訴她，餘氏不見了。

“不見是什麽意思？”顧長安心情本就不好，聽得這話更是郁悶。

“就、就是跑了。”弄影不敢看自家主子。

顧長安頓時火冒三丈：“不是派人盯着她那邊？她是怎麽跑的？不是腿斷了嗎？！”

這麽多年了，弄影就沒見過顧長安發這麽大的脾氣，她吓得跪倒在地：“奴、奴婢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她也是剛剛收到從宮外遞過來的消息，第一時間就懵了。

顧長安深深呼吸，好一會兒才下令：“人丢了，就把人給本宮找回來，找不回來，你也别回來了！”

别說弄影吓傻了眼，就連濃月也變了臉色：“娘娘切勿說氣話。娘娘跟前沒有弄影這個萬事通傳消息，做事不便……”

顧長安聽得這話氣笑了：“敢情本宮還離不開她了？”

“是奴婢離不開娘娘您。”弄影哭喪着臉道。

顧長安冷笑：“滾吧，本宮現在不想看到你。”

“好呢。”弄影回完，麻溜地滾了。

濃月見弄影這回很識趣，眸中閃過一點笑意。

她去到顧長安跟前道：“娘娘隻當是好事多磨。餘氏定是收到了宮中的消息，或許也是早作好了事敗的準備，才能在第一時間瞞天過海，在咱們的監視下跑了。但她還能跑到哪兒去？過慣了優越日子的顧夫人從此隻能亡命天涯，她已經家破人亡，就連最後的一張底牌也被娘娘掀開，試問這樣的顧夫人還能有什麽威脅？”

就算餘氏跑了，但餘氏行動不便，真要把餘氏挖出來，也不是什麽難事。

濃月說了一長串，卻發現顧長安一句話沒有，異常的沉默。

她隻當是這回事情牽扯太大，娘娘心裏也不好過。

到了第二天，顧長安似乎恢複了正常。

她看起來和平常無異，就連濃月也以爲顧長安已經想通了。

賢妃最終被褫奪封号，打入冷宮，與此同時，羅素也被被褫奪封号，打入了冷宮。

像羅素這樣的本是罪該萬死，但顧長安念在羅素幫了她一把，所以也沒有動羅素的家人。

至于養大張氏的張家，并沒有因爲這件事受到牽連，但顧文浩一族就沒有那麽幸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