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着眼時算是很慢的速度，閉上眼睛後卻完全不同，童言完全注意着腳下後，倒也沒心思再關注牽手的事。

兩人慢慢地在迷霧中前行，很久，也似乎沒有太久，臉龐感受到四周微風習習，童言先停下腳步，緩緩睜開眼。

他們所處的場景，哪裏還是竹林中，連大霧也随密密麻麻的林子消失了去。

察覺到旁邊的人停下，何湛也随後止了步伐，跟着睜開眼睛。

才看清一片無邊無際的水平面，手中一松，他牢牢抓了半天的細手，已經被主人抽了回去。

心中有些怅然若失，下意識的微微收緊五指，似乎想留住快速失去的溫度，卻無論如何也挽留不了。

何湛的視線微垂，落在地上，面色平淡如常的盯着腳下，水面上，兩人的倒影靠的很近。

他們此刻踏在一片水面上，水質清澈，似乎一眼能望到水底，可看下去，水面下其實什麽也沒有。

沒有魚，沒有水草，更沒有淤泥石塊。目光投在深處，隻覺水下幽深異常，除了愈來愈暗的深淵，空無一物。

童言觀察了四周片刻，試探的往前踏了一步，腳落到水面上，一圈圈的水波，自腳邊慢慢的蕩漾開來。

她沒有沉下去，而是像踩在了平坦的土地上一樣落到實處。

發覺水面是能走人的，兩人試着在上面走動，确定沒問題後，便開始尋找離開的路。

然而這裏除了無盡的水，就隻剩他們自己，連天上的都是灰蒙蒙一片，不見雲彩。

沒有任何特定的方向，或者用作指示的物體，接下來該如此走才能不會在原地繞彎，又成了個問題。

望着平靜無波的水面，童言沉思了片刻，而後跟一旁低着頭的何湛建議說，“不如我們分開走吧，将彼此作爲參照物。“

聞聲何湛微微擡起頭看來，湛藍的眼瞳，比腳底下的水的顔色還要深上幾分，隻是眼眸深處卻不似水底的透澈。

他深深的望着童言，不禁會想是不是自己剛剛舉動，惹她不高興了，所以她才會想在這裏分開。

但是他不敢開口問，因爲哪怕知道她因此生了氣，在自己心裏也隻會無恥的慶幸之前如此做了。

何湛喉嚨動了動，輕聲應着，“好，聽你的。“

猶如站在鏡子平面上的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背對着離開。

不同于女子邁出去後，不曾有絲毫停頓的步伐，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子在轉身之後，突然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走遠的背影。

男子的視線凝視她片刻，似乎知道等不到她的回頭後，終于收回目光，一步一步離開。

一人一個方向，埋頭走了許久，背景依然一成不變，但童言打算看看自己有沒有走偏，便停了下來。

她轉身看向後面，頓時面上一片驚訝之色，因爲不知何時，水面上突然多了許多背對她，或者側對着她的人。

衣服不同，年齡不限，男男女女皆有，起初童言以爲是之前進來考核的人，然很快就發現了他們根本不是同一群。

因爲僅憑一個模糊的背影，她在這群人中找出了不少熟人。

商尋、霍岐之、顧予期、容瑤苓……這些分明都是她認識的，且現在絕對不會出現在這裏。

童言心中困惑，想靠近他們看個究竟，隻是無論她怎麽走，始終無法靠近他們半分，甚至随着時間越久，他們離她也越遠。

熟悉的不熟悉的、認識的不記得的，每個人之間似乎都存在一個透明鏡片隔着，而光線穿過這些鏡面，在空中折射出了燦爛的琉光。

四周似乎響着一個缥缈的聲音。

“所有人離你遠去時，你當如何。”

“大道無情，歲月悠悠。”

“隻有自己一人逆風前行時，你是否還會選擇堅持。“

不知從何而來的聲音重複着這幾句，童言靜靜地聽了許久，目光一一落在遠去的背影上幾息。

而後收回視線，一言不發的埋頭往原本的方向走去。

大道之上無行人，我是主也是看客。

……

滄海樓中，沒尋到何湛的肖樓想起之前心中的疑惑，便趁着現在有空，來此翻閱關于當年舊青城的事。

在書海中找了許久，他終于找到一本紙質的書籍上有記錄這件事。

太陽逐漸升高，陽光穿過窗戶射進來，照在了窗邊的植物樹梢，斑駁的光影因此印在書架上、地上。

“啪！“書籍被一下合上，不大不小的聲響在空曠的滄海樓中，格外的明顯。

少年抓着書的手指微微手緊，眉頭高高皺起，銳利的視線落在書籍面上，陰晴不定。

原來他是這樣來的宗門，怪不得他不想說。

肖樓一把将書籍塞回書架上，面色沉着的往外走去。

甫一踏出滄海樓的大門，刺眼的光線一下照在他身上，修長的身影在地上投出一片陰影。

他擡起手遮了遮陽光，周身的冷意似乎因爲暖陽而融化了些許。

“切！“他殷紅的唇角微揚，少年氣的意氣風發也因此回歸。

“不就是弑神堂，總有一天爺會把他們滅的雞犬不留。“

……

無上亂鏡外，衆多弟子見前方的空中，忽然出現一片水波紋暈開，随後有一個穿着宗門服飾的女子，悶頭快步走了出來。

所有人愣的看着出來的人，半晌後女子擡頭看向他們時，才有人不确定的說，“童師叔？你就出來了。“

就？

“我進去了多久。“

有一聲聲不厭其煩的複讀機跟着她，童言受不了便什麽也沒想的亂走，連方向都懶得看。

誰知複讀機突然噤聲了，再擡起頭時，自己已經站在了一堆弟子面前。

最前面的弟子伸出一根手指。

“一個時辰？“童言眉毛一挑，倒是沒想到自己能這麽快出來。

誰曉得那弟子搖搖頭，否定她的猜測，“準确來說，是一刻鍾零三息。“

聽到他時間精确到幾息，童言不由愣了下，驚訝道：“幾息你都能知道？“

弟子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指着手中計時的法器說，“因爲這裏顯示了時間。“

童言默了默，原來如此，她還以爲這人是從她進去就開始數着時間了。

不過一刻鍾三息，想想好像有點小優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