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全當是還了她一千年的師恩
風吹着,雨落的更大了。
溫枯的衣發都被雨水打濕,四周黑霧在湧動着,卷起一片片黑浪。
她隻微微側目,看着落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因着是狼的緣故,那指甲有些鋒利。
“閣下怕是認錯人了。”她站的筆直,聲音染着天生的涼薄。
她知道夜寒擅長分身術,隻是沒想到過了幾千年,他的分身術已是到了這般出神入化的境界,連她都騙過了。
也是,他們兩人一個進步了幾千年,一個直接是以肉體凡胎重生,力量自然是懸殊。
“哦,認錯人了?”夜寒冷笑一聲,落在溫枯肩頭的那隻手愈發的用力了。
她很瘦,骨頭又細,好似輕輕一捏就會碎成渣似的。
夜寒隻用力一拉,便将溫枯拉到了跟前,強行與她面對面。
眼前的女子,黑裙黑發,皮膚倒是細膩,五官卻一言難盡。
小眼睛,塌鼻子,眉毛稀疏,臉型更是尖嘴猴腮,全然是一副尖酸刻薄之相,與美人根本不沾一丁點兒的邊際。
溫枯用了障目镯,将自己‘變’成了這幅模樣。
夜寒怔了一下,鳳雲栖無疑是個美人,而她素來也是愛美的,就是身邊的侍女皆比上界的仙娥還要勝上一籌。
以往在伽羅山,哪怕是個粗使婆子,都絕對不會有這般醜陋的。
溫枯淡淡的看着他,眼神沒有絲毫躲避,“閣下可是見過我?”
那一刻,夜寒好半天也沒說話,目光隻停留在溫枯身上,恨不得将她盯出個窟窿來。
鳳雲栖是個狡猾之人,奪舍易容的勾當,她幹起來也自是得心應手的。
夜寒伸了手,手指便要落在溫枯的臉上。
溫枯臉一側,那指尖便是擦着她的臉頰刺過去的。
鋒利的指甲刺破肌膚,在溫枯的側臉劃開一道細細的長痕。
血珠子頓時從傷口中浸了出來,沾在了夜寒的指甲上。
他眉頭一蹙,收回手來,指尖放在唇裏,淺嘗辄止。
隻是普通凡人的血而已。
溫枯則在暗中審視他。
她不排除今夜可能與夜寒惡戰一場的可能。
隻是沒有十成的把握,她并不想動手。
重活一世再見此人,說不恨那是不可能的。
溫枯恨不得當場将他撕成碎片,打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她所受過的痛苦與折磨,更想千百倍的奉還在他身上。
她的心早已如狂嘯的大海,翻起了層層洶湧波濤。
隻是她太冷靜了,太會管理自己的情緒了,在那張‘醜陋’的臉上,甚至連丁點兒多餘的表情都沒有的。
夜寒至始至終都沒回她的話,他擦幹了指甲上的血迹,又往前一湊,鼻尖是溫枯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種極其難聞的草藥味。
又苦又澀。
夜寒耐着性子仔細嗅了幾番,越是仔細,那草藥味便直往鼻子裏鑽,直沖心肺那種。
溫枯則是冷飕飕的瞥着他,“還有事?”
她厭惡與夜寒如此近距離接觸,連胃裏都是翻江倒海的惡心。
夜寒往後退了一步,盯着溫枯出血的臉。
不是易容,也非奪舍,她的身上甚至沒有那股子薔薇的淡香。
這個女子……當真不是鳳雲栖麽?
他心頭有很多疑惑。
卻又不放溫枯離去。
在溫枯冷冰冰的目光中,他的冷笑像是刀子,一刀一刀的剮着她的心。
“這般着急做什麽?縱然你不是鳳雲栖,隻身一人來伽羅山,自然也不是什麽好人。”
話落,隻見他掌心一動,一隻傀儡小蝶便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中。
傀儡小蝶的翅膀已經濕透了,在夜寒的掌心裏掙紮了幾番,竟是當着溫枯的面化作了灰燼。
“這東西,你不解釋一下嗎?”
他高高的揚起手,将那灰燼盡數灑在了溫枯的身上。
溫枯,“未曾見過的東西,你讓我解釋什麽?”
“我又爲什麽要與你解釋,你是個什麽東西?”
小蝶灰燼洋灑而盡,沾了大半在溫枯的身上。
夜寒的确沒親眼看見溫枯變幻小蝶的樣子。
而在前一刻,在山心裏的那個人,的确還是他本人。
隻是他的本尊方才一踏進龍雕塑的通道裏,他便感知到了那股子詭異又熟悉的氣息。
那一瞬間,他又以分身代替了本尊,離開山心,回到了山巅之上。
這一切都隻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到極難被人察覺出來。
如今的夜寒不是當初在神殿裏的那個庶皇子扶收,他不需要隐藏自己真正的實力,但凡跟前這個女子有半點反抗,他能當場将此人滅成灰燼。
他眼神狠厲,一把便揪住了溫枯的衣領,“本王沒有耐心跟你扯這些有的無的。”
夜寒幾乎是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的咬出來的。
他力度極大,将溫枯的衣襟都扯爛了,露出那精緻的鎖骨。
“鳳雲栖若是不出現,你便别想從本王這裏離開半步!”
那個紅影,直到現在都沒被他的狼影找出來。
總不會平白無故的消失!
哪裏就那麽巧,消失一個出現另一個!
“你别把本王當傻子。”
說話間,夜寒甚至将溫枯又往自己跟前拽了幾分。
幾乎是要與他貼在一起了。
“本王與鳳雲栖在一起一千年,她有怎樣的心思與本事,本王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緊緊的抓着溫枯,就好似真的抓住了鳳雲栖一樣。
其實連他自己心裏也不能完全确定,她到底是不是鳳雲栖。
偏偏這個時候,夜寒莫名的希望她是。
他恨鳳雲栖,卻也真的愛過。
她若是真的以另一種方式活過來了,那麽或許他們之間,還有那麽丁點兒的可能。
以往的一切,都好似有些倉促了。
其實在神殿見到那個小野種的時候,他就在想:若是鳳雲栖還活着,此番,他可還會再對她下殺手。
若她能乖乖聽話,好好留在他身邊,或許這一次,他會将她留住,哪怕是當一隻金絲雀養在身邊。
也全當是還了她一千年的師恩。
于他而言,心中那一點點的念想便也得到了全然的慰藉,算是不再有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