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節問路


沙僧自北邊離開了寶象城,方才飛出不過二百餘裏,便見到一座延綿不絕的山脈橫亘于前方,心念一動,便落下了雲頭,将降妖寶杖在地上重重一頓,大喝道:“此山山神何在,還不快快前來拜見?”

連喊了三四遍,就見前方一隊人馬憑空出現,領頭的乃是一個衣着富态的老者,後面跟随着百來個山精野怪,看這架勢,正是此山的山神無疑。

那老者打量了沙僧半天,見他一身妖氣,不像是有什麽大來頭,便怒道:“大膽妖孽,竟敢在本神的地盤上大呼小叫,攪擾本神清修,當真是不知死活。來人啊,與我拿下!”

話音剛落,那一衆山精野怪便大呼小叫地圍上前來,紛紛舉起兵刃對準了沙僧。

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些山神土地腳踩陰陽兩界,手握一地大權,官職不高,官威卻都不小,這一點沙僧自然早已知曉。

眼見這山神如此蠻不講理,他也并不意外,隻是冷哼一聲,降妖寶杖再次重重一頓,那黑黝黝的木杖上便已射出了金光,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之感便逸散開來,而那金光閃閃的杖身之上,卻隐隐有文字浮現而出。

那山神見狀,腦中忽然想起了流傳在天庭中的一個傳說,忙大聲喝止道:“且慢動手。”

待得一衆山精野怪都退了回來,他才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方才看清了那杖身上赫然便是四個字“繩愆糾謬”。他頓時大吃一驚,顫聲道:“你......你這兵刃是從何而來?”

沙僧傲然道:“我乃天庭監察司卷簾大将轉世,手中這兵刃乃是玉帝親手所賜,幾百年來打過的天官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區區山神,某家今日便是将你杖斃于此,也無人敢爲你聲張,你信也不信?”

監察司?整個天庭中玉帝最信任的衙門,專司監察百官之職的監察司?别說打他一個不入流的山神了,但凡五品以下天官,都有先斬後奏之權,誰敢得罪?

噗通,那山神哪敢再懷疑,連忙跪在了地上,叩首道:“下官碗子山山神,見過大人,之前有眼不識泰山,沖撞之處,還請大人恕罪。”

沙僧倒也懶得與這勢利的小官多計較,便點頭道:“罷了,我且問你,你這碗子山方圓幾何?”

那山神仍是不敢起身,道:“啓禀大人,這方圓百裏之内都受下官轄制,不知大人來此有何貴幹?”

沙僧道:“某家今日來此,乃是爲了尋找一個人,不知你可聽過一個喚作黃袍大王的妖孽?”

“黃袍大王?”那山神聽得這名字,似是想到了什麽,忽然渾身巨震,戰戰兢兢地道:“啓禀大人,下官的确知道此人,隻是......隻是......”

沙僧雙眼一亮,忙道:“隻是什麽?”

那山神試探着問道:“不知大人尋他何事?”

沙僧不悅道:“某家辦事,難道還需向你禀告不成?”

那山神忙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不敢隐瞞大人,這黃袍大王的确是在碗子山之中居住,隻不過,此人背景太過複雜,不知大人是否知曉?”

沙僧奇道:“此人有何背景,你且細細說來。”

那山神遲疑了半晌,再次叩首道:“啓禀大人,下官位卑權輕,不敢妄議天庭大事。”

沙僧皺眉道:“你是說,這黃袍大王與天庭有關?莫非是哪位天官的坐騎不成?”

那山神卻仍是道:“下官不敢妄言。”

沙僧便也不再逼迫于他,冷哼道:“就算是誰的坐騎,卻也難逃我監察司管轄之權,即便他主家找上某家,某家也要定他個管教不嚴之罪。這孽畜到底現在何處?你且老實說出來便是。”

那山神無奈,隻得道:“大人,若是下官透漏出他的下落,可否莫要牽連到下官?”

沙僧點頭道:“你且放心,自然牽連不到你的身上。”

那山神手指遠處道:“此人便住在我碗子山北山山陰的波月洞之中,大人隻管去尋他便是。”

沙僧便也不再多廢話,身形一閃,便順着對方手指的方向朝着北山飛去。

那山神這才松了口氣,慌忙帶人朝着洞府中而回,同時對左右叮囑道:“爾等且記住了,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傳出去。待得返回洞府之後,便封閉了府門,便是外面鬧個天翻地覆,也不可再出來生事。”

卻說沙僧一路飛到了北山之上,仔細一看,便發現了山腰處居然有幾間依山而建的房舍,房舍外還有幾畝薄田,便如同是農家一般。不過,既然有了山神的通風報信,他自然不會被這些假象蒙騙,便冷笑道:“好個妖孽,竟然還使出個障眼法,不過徒惹人恥笑耳。”

說完這話,他緩緩落下雲頭,略一搜尋,果然見房舍後方有一處洞穴。他正要邁步朝着那洞穴走去,卻又猛然停下了腳步,因爲他忽然聽到,那房舍之中似乎有人聲傳來。

他心中一動,握緊了手中的木杖,又轉而向房舍靠去,方才走到那栅欄旁邊,卻忽然聽得房門一響,便有人走了出來。

他連忙定睛看去,待得看清了來人的身形,頓時大吃一驚,因爲,眼前居然是兩個四五歲的孩童,正蹦蹦跳跳地走了出來。而更讓他吃驚的是,這兩個孩童的樣貌居然生得青面獠牙,俨然不似人類,卻又與妖族有些區别,若是他所料不差,分明就是人族與妖族結合生出的後裔。

再聯想到吧寶象國王說出的消息,五年前正是黃袍大王擄走了百花羞公主的時間,難道說,這兩個孩童,就是那妖孽強迫公主所生出的孩兒不成?

人、妖結合,天理不容,如今卻是連孩兒都有了,簡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又讓這位公主如何自處。想及此處,沙僧不由得勃然大怒,一提手中的木杖,便大步朝着二人走去,想要送這兩個不該出現在世間的孩童去投胎。

然而,當他走進了跟前,卻正對上兩個孩童那清澈的眼神,正一臉好奇地打量着他,略顯興奮地道:“咦?你是哪裏來的大叔,爲何與我們的相貌有些相像?莫非是我家的親戚不成?”

沙僧聽得這話,動作不由得一滞,卻是忽然想起,自己自從淪落流沙河之後,也是生得紅發藍臉,居然與這兩個小妖怪頗有幾分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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