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陳溫拒絕的話出口,張阿蘭就連連點頭:“好啊。”
蘇荷眨了眨眼,止不住笑意:“快快來。”
陳溫瞅了一眼張阿蘭,那眼神有些惱,惱完又有些無奈寵溺,提裙跨過這道高門檻,進了蘇府。
張阿蘭意識到自己嘴快,抿着嘴,跟上去,走在陳溫身後又忍不住貼上來。悄摸地拉扯着陳溫的手,手指撓了撓她的手心,對陳溫眨了眨眼,這副知錯就改的模樣,讓陳溫一時之間無話說。
她不是在怪罪阿蘭。反正就是逛逛府院,坐着聊會兒天,正巧自己也沒見過世面,今兒個一次看個夠。
進了府,張阿蘭還目不暇接,蘇荷指着各處一一與她們介紹,張阿蘭每看一處,就露出一副驚豔的神色。
那假山上往下流的水是清水,源源不斷地流入底下的池塘裏,池塘裏養着鯉魚,張阿蘭還撚着魚飼,喂了會兒魚過過瘾。
後院數不清的庭院,長廊真是長之又長,繞之又繞,可沿途走來,陳溫覺得自己入的不是人家的家苑,而是什麽風景區。
“蘇府實在是太大了。”
蘇荷說有要事先離開一會兒,于是這些個姑娘就停下來歇歇,這時候,陳溫就聽見張阿蘭這般對她說道。陳溫也擡眼,四處打量一番,若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路太長了,長到她隻想找個能躺的地方,一動不動。可蘇荷沒能明白她的想法,她們走了将近一個時辰了,才落了個歇腳的機會。
張阿蘭聲音不小,不止陳溫一人聽到,身旁揮着帕子散熱的蘇家不知道哪個表親小姐,是個自來熟,主動搭話道:“我頭一次來也被蘇家驚到了,怎麽可以有這麽多的回廊,這麽多的庭院,不過想想也正常,蘇家在文州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府院自然要修的大些。”
“真好。”張阿蘭喃喃細語。不隻是大,瞧着設施還貴重,随随便便挑揀出一樣瓷器,就能頂她五年的月錢。
“等會兒讓表姐給你們沏壺茶,我荷姐姐沏茶的本事一絕。”說到這裏,這蘇家表妹又有的聊了,都不需要人回,自己就能自問自答。
蘇家表妹聲音不小,巧的是她提到沏茶,蘇荷真叫侍女端來茶具,趁蘇家表妹沒注意,冷不丁地站在人身後,聽她嘴裏全部都是好話,表情都柔和了不少。
家裏姐妹如何鬧别扭,在外人面前也是誇自家人的。
蘇家表妹誇獎着,表情漸漸地不太自然,眼神不停地往後瞟,陳溫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了,别誇了,不知道的還以爲你誇的是旁人而不是我。”
蘇家表妹以爲自己端的穩,一點兒也不知道自己露餡了,回頭甜笑:“荷姐姐。”
蘇荷順勢摸了下她的秀發,然後把她擠到一邊去,穩穩地坐在了陳溫身邊。
“我表妹說的沒錯,待會兒讓你嘗嘗我沏的茶。”蘇荷勾起嘴角,一派驕傲的神色:“旁人都沒有如此殊榮,隻因你是陳繡娘。”
陳溫連忙站起來,福了一禮:“多謝蘇姑娘招待有佳。”
蘇荷拉住陳溫的手:“莫要與我客氣。”
蘇荷沏茶的手法如幻如仙,行雲流水,看得張阿蘭眼花缭亂,陳溫沒太注意看,她分心錘她酸疼的小腿。
隻希望明日醒來,身體能結識一點兒,否則她要怎麽憑着兩條腿把剩下的訂單送完。
腦海裏裝的别的事,手裏被塞進一個茶杯。
青瓷的杯子,陳溫捏着邊口,看了眼蘇荷期待的神色,喝了一口。
她即使不懂茶,卻也知道這口回味該是有多綿長醇香,讓人心裏舒坦極了。陳溫喝下去後,誇獎随後就來,一點兒也不吝啬。
姑娘們人手一小杯茶,就坐在涼亭裏說着話。
偏生這時候這時候蘇荷要去試試陳溫帶來的新衣裳,試完出來後收貨了一大批豔羨的目光。
都是矜貴的小姐兒,自小就練就了好的眼光,自然分辨得出好壞,蘇荷穿上的衣裳與平日并不相同,卻又那麽好看。
這群小姐兒豈能善罷甘休?
于是陳溫就被她們纏着不放,把做衣裳的靈感和創意,從頭到尾說了個遍,說的口幹舌燥,又多接了許多單子。
最後蘇荷提議,不如叫陳溫每季都做些新衣裳,方便她們去取。長久的買賣豈有不做的道理,陳溫忙不疊地答應下來。
有的話聊時間就變得如此之快。天色漸暗,陳溫想着也不便多待,放下手中的茶杯,拉着張阿蘭站了起來,準備辭别。
誰知蘇荷像是有感應似的,跟着她們站了起來,卻先她們一步開口。
“陳小繡娘和張姑娘等會兒一起用飯吧?晚上順便留下來住一宿,明日再離開,如何?”
隻以爲來送貨,并沒有想要留下住的陳溫:“……”好想睡軟綿綿的床,但是不行。
主次得分清楚,隻是來送衣裳的,突然間住在主顧家又算什麽。
她思索了會兒,假裝沒看到張阿蘭突然亮起來的眼,搖了搖頭:“不便叨唠。”
這便是婉拒了,張阿蘭有些失落。她從未想過在這麽好看的宅子裏住一宿,蘇荷邀請了,她自然是想讓陳溫答應的,但是陳溫拒絕了,也有她的一番道理。
畢竟比起住一宿,觀賞一會兒,坐一會兒,聽小姐們說着她聽不懂的話,這些也滿足了張阿蘭。
住不住的也就無所謂了,比起外頭的自由,或許住在這裏心裏頭還覺得不好意思吧。
“怎會?”蘇荷挽留:“不會是叨擾。”
她真與陳繡娘一見如故不是說笑的,留下她也是真心的,交給朋友罷了。
可陳溫還是拒絕了,玩笑道:“這府裏被褥定然溫香軟玉的,我怕住一宿,明日回到自個的硬床上會睡不着。”
說完,陳溫繼續道:“不與蘇小姐說笑,我明日得起個大早還有要事沒辦呢,真的不願麻煩您。”
陳溫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蘇荷也不好再說什麽,默了下,點頭同意了:“那我叫人送你們回去吧。”
細心如蘇荷,早早地就看出來陳溫一直在悄摸地捶她的小腿,怕是走累了。
她怕陳溫拒絕連忙說:“可别拒絕我,否則就留下你。”
陳溫與張阿蘭對視一眼,最後接受了。
其實,這也太勾人了,不想拒絕,比起陳溫這雙不禁用容易酸疼的腿,舒舒服服的坐馬車誰不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