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時候，諾久書讓人将家裏老老小小給裹厚實了才允許出門。

聞立海很是不滿，他覺得熱，要是在太陽底下一曬，那肯定更熱了，叫嚷着不穿這麽多。

諾久書想他身體好，便也不強迫他，讓他自己看着穿。

皮小子一聽，也不管其他人，一溜煙去了木進的住處。

木彥醒來後幾天，這皮小子就喜歡跑那邊，諾久書以爲是新玩伴新鮮，後面問了一句才知道這家夥在同木彥學習。

問他學什麽，還偷偷摸摸，不肯說。

諾久書也不管他，帶着家裏人吃早點去了。

隻是剛坐下，知春就匆匆忙忙過來，面色有些難看，“夫人，小山村那邊來信，說老太爺沒了。”

夾在筷子上的豆腐斷成兩截，落在桌面上。

那一瞬間，諾久書腦子有點懵，不知道自己心底究竟是個什麽想法。

諾家人不是那種天怒人怨的極品親戚，隻是因爲見識和生活環境有點不好的地方而已。

人無完人，諾久書自己都不覺得自己讨人喜歡，對别人的要求也不會有多高，回來這些年也時常同他們走動。

不管是諾老漢還是諾嚴氏，諾久書這些年與他們說的話也絕對比諾九娘與他們說的話多。

就算諾久書穿越而來，以前沒什麽感情，但這些年的來往下來，是個人都不可能無動于衷。

徒然聽到那麽一個人的死訊，諾久書第一反應是不信，那個人明明在小山村活得好好的，就算行動不便，大哥大嫂也将他照顧得很好。

等自己再去那裏看他的時候，他也會一改年輕時候的懦弱做派，同諾嚴氏争辯兩句，讓她少說兩句閑話，多問問女兒的情況。

怎麽可能就死了？

看着諾久書呆愣愣的樣子，聞張氏和知春擔心不已。

聞張氏坐在諾久書身邊，忙推了推她，“阿久。”

知春也喊了一句，“夫人。”

諾久書會什麽，放下了手裏的筷子，忙起身，接過知春遞過來的披風，系上就朝門外走，走了兩步又轉身回來，将小意兒抱起來。

聞張氏張口的話就咽了下去。

“娘，拿上些包子，咱們路上吃幾口。”諾久書道：“知春，讓人去把海兒叫回來。”

聞張氏也不多說什麽，忙讓人拿了油紙包包子，知春也順勢吩咐人下去。

諾久書抱着意兒走到門口，小家夥摸摸娘親的臉頰，“娘親，不怕。”

聞顔若也站在了諾久書身邊，捏着她的衣袖，輕輕喚了聲，“娘。”

那一瞬間，諾久書的心空了下來，又立即填滿。

人從出生開始就走向死亡，但他們留下了存在了證據，血脈也好、貢獻也好、佳話也好，他們來者世上走一朝，總是“轟轟烈烈”的。

也許隻是因爲一個昨天還在與自己說笑的人，他的死亡讓她有那麽點……覺得不真實。

這時，諾久書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就流了淚，小女兒還一臉擔憂地給自己擦眼淚。

勉強笑一笑，諾久書道：“娘親不怕。”

等聞立海的時候，諾久書問知春：“可知是什麽時候的事兒？”

知春見此，松了口氣，“昨夜的事，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今兒早上才發現的，說是人走得很安詳。”

“那就好。”

一家人到小山村的時候，遠遠就聽到了諾家熱鬧的聲音，倒是沒有多少悲傷。

諾久書今年二十八歲，是諾家最小的女兒，而諾老漢今年七十六，在這個時代也算是喜喪。

進門的時候，諾久書一眼就看到了大堂裏用門闆和大凳子搭建了臨時床鋪，而諾老漢的遺體就躺在那兒。

這是盛元這邊的風俗，老人入棺前要躺在門闆上，不能在床上。

遺體前，幾個婦人哭得很是傷心，諾久書平靜了心又瑟縮起來，隻覺得難受。

諾久書一進門，大嫂就遞給了她一套孝服，她三下兩下套在身上。

諾嚴氏整個人佝偻着，眼眶通紅，老态龍鍾，看到諾久書，哽咽着說了一句，“就等你了，去見你爹最後一面，要入棺了。”

過年的時候諾家幾個男丁都帶着人回來過年了，這會兒都在，其他人也都趕來了，可不就隻剩她了。

“好。”聲音即出，諾久書喉嚨一陣梗痛，聲音也啞了。

她自诩無情理性，到頭來，竟然也能傷心成這樣嗎？

見了諾老漢最後一面，他真的很安詳，或許這也最好的結局。

讓孩子們也見了一面，然後一起被趕出了堂屋。

堂屋被封得嚴嚴實實，女子和孩子全部離開，留下族裏的男人和風水先生，一起讓諾老漢入棺。

封棺沒要多長時間，封棺之後又用紙和竹片紮靈堂，靈堂紮好後，風水先生在靈堂裏念經，下午給出了幾個下葬的時間。

諾家這些年也有了錢，不怕耗不起，幾個男丁一合計，定了正月十六，也好讓他在家裏将這個年完整地過完。

葬禮繁瑣又複雜，加上天氣忽冷忽熱，諾嚴氏直接病了，被家裏幾個媳婦給拘在房間裏，讓孫女陪着。

諾嚴氏病了第二天，聞張氏也不舒服，諾久書便将她壓在家裏休養。

正月十六，一家人披麻戴孝将諾老漢送上山。

棺材落到墳位上後，子子孫孫一人一抔土送到棺材上，而後紛紛離開，隻留幾個兒子和孫子将土給掩嚴實了。

回到諾家，看着孤零零坐在那兒看着遠山的諾嚴氏和被打掃得空蕩蕩的堂屋，諾久書才真正覺得那一個人是真的沒了。

許是因爲諾老漢的死，諾嚴氏之後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好在能吃得去飯，便也慢慢養着。

倒是聞張氏，前頭雖隻是不舒服，養兩天精神頭也回來了，但二月初的時候，春風一吹，梨花開了，聞張氏也發熱了。

經此一病，這身體也弱了大半，脊背也佝偻了兩分。

諾久書擔心她，她還笑嘻嘻道：“這人呐，活一輩子，怎麽活都是自己選的，高高興興的來高高興興地去，擔心什麽。”

諾久書失笑，但轉身就讓大夫給準備了幾道藥膳，隔三差五就給她炖一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