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申将竹劍交給自己右側,單手垂立在身側的陳鱗。
隻看陳鱗橫握劍柄,大袖飄飄,清風陣陣,長發緊貼着後背,一絲絲湧動的靈力在他周身盤旋,如一條無頭蟒蛇。
不見任何動作,隻聽到呵呵一笑,緊接着陳鱗橫着揮出一劍,而後竹劍斜鈎,手腕擰轉,竹劍豎立身前,又迅猛劈出一劍,兩劍接踵而至,挂着四具死屍的石牆被二分爲四。
四塊石頭摔落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又一瞬間,陳鱗睜大雙眼,胡須橫飛,接連揮出八劍,分别砍在石塊上的不同位置。
劍氣和石塊相撞,發出鐵器碰撞的聲音,濺起一陣電光火石。
石頭上的死屍碎塊突然發出凄厲的吼聲。
這時,赤子和蕭藍從兩側的廢墟中猛然竄出,一人護着周天申,一人将許不真擋在身後。
兩人手上皆有法器傍身。
赤子手裏握着一根熾焰色長鞭,長鞭的尾端有一根精鋼長刺,上面催有劇毒,隻要地心境修爲以下的修道者沾染上一分一毫,不出三刻,必将暴斃身亡。
另一邊,蕭藍身形筆直,手裏端着一個大如水缸口的黃銅水鏡,水鏡的四個角上都有一塊黑色圓珠,蕭藍手指輕點在水鏡上,激起一陣漣漪,一個碗口大的黑洞出現在其中。
蕭藍疾聲道,“快點。”
赤子甩出長鞭,長鞭在空中糾纏出一個奇怪的樣子,好像是捆住了什麽,使得赤子頗有些吃力道,“陳鱗,你到底行不行啊?”
陳鱗充耳不聞蕭藍的提醒和赤子的抱怨,将竹劍插在面前的土地裏,雙手結印,周身的靈力開始形成一張巨大的束靈網,站在城牆頭,以防不測的範海子瞪大了眼睛,唏噓道,“百發一網,沒想到還能在有生之年見到此等絕學,這次可真是來着了。”
他沖着黃昭子廟的方向,呢喃道,“你們還真是給我們找了一個好差事啊。”
再看下面,一張巨大的束靈網懸浮在陳鱗頭頂之上,束靈網之大,足以罩住整個城主府。
上面的網線都是一道道粗如手臂的劍氣。
陳鱗速喊一聲,疾,束靈網化作一抹虹光,罩在石塊上。
石塊上的死屍碎塊開始劇烈反抗,從它們的身上斷斷續續的飄出數個奇形怪狀的死靈,拼湊在一起,和石塊上的死屍的姿勢一模一樣。
頭朝下,四肢折斷的死靈高聲喊冤,“我做錯了什麽,你們竟然這麽對我?”
跪在地上,雙臂被砍,兩肋插着骨刀的死靈陰狠笑道,“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全部!”
雙眼被挖走,嘴巴被砍掉一半的死靈,含糊不清道,“哈哈,有本事我們一對一,你們敢嗎。”
陳鱗看着陰森恐怖的三個死靈,或跪或站在束靈網下面,松了一口氣,不爲它們的威脅所動,滿臉笑意,“還好趕上了。”
範海子在城牆上喊道,“陳鱗,還少了一個。”
赤子怒道,“他媽的,還有一個在我這,你們到底幫不幫忙?”
陳鱗笑着拔出竹劍,朝身後甩去,竹劍斜插在半空中,上面有幾條靈力細線,細線自動結成束靈網,綁縛着最後一個死靈,赤子收回長鞭,咒罵道,“他媽的,差點就被你逃走了。陳鱗,這次的賞銀,我要拿大頭。”
陳鱗收回竹劍,還給周天申,他才是最應該如釋重負的一個人,笑道,“全都給你都行,蕭藍,還是趕快把這四個孽障封印了好,以免它們在滋生出禍端。”
蕭藍點點頭,雙指合攏,輕念一聲咒語,兩張相差懸殊的束靈網被收進黃銅水鏡的黑洞中。
陳鱗向已經被吓呆的周天申二人解釋道,“千葉城的真正禍端其實是這四個死靈,它們的真身就是當年因爲移植怪樹,被千葉城的第一任城主賜死的奴仆。因爲這四人心生不滿,便被遺留在中州的死靈族鑽了心魔的空子,不僅殺了城主報仇,還将城主府改造成了煉骨窟,每一任的城主和其手下的暴斃都是這個原因,隻是煉骨窟中寶貝衆多,它們又和其他城池的城主有過交易。城主真正的死因便被瞞了下來,直到今年,這四人不滿足城主府的那一點人口,便将整座千葉城變成了一座死城。其實早在第一任城主暴斃的時候,黃昭子廟就來過這裏調查,隻是當時這四個死靈還不成氣候,便被來這裏調查的八劍等人忽略了過去,沒想到最終會釀成此等大禍。”
赤子哈哈大笑,“現在那幾個人還不知道是因爲他們的疏忽,才造成千葉城被屠,要是把真相告訴他們,不知道黃昭子廟會怎麽處置他們。”
蕭藍冷眼看向赤子,在一旁說道,“收回頭銜,廢去修爲,終生囚禁在一罪山林中。”
赤子打哈哈道,“那還是算了。”
陳鱗幹咳一聲,“周天申,許不真,這本不是你們應該知道的事情,可是事出突然,我隻能把所有的真相告訴你們,但是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還請你們能夠好好保守這個秘密。”
周天申和許不真對視一眼,雙雙拱手道,“前輩放心,我們自會守口如瓶。”
陳鱗點頭道,“這裏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你們也抓緊時間回學院吧,要是錯過了内院考核,就得不償失了。”
兩人走之前,赤子交給周天申一個包袱,裏面裝着一件護身寶甲,是赤子答應給周天申的謝禮。
範海子親眼看到兩人登上山巅,徹底離開千葉城地界後,才飄下城牆頭,來到三人之間,問道,“要不要再徹查一下,萬一有漏網之魚,我們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去。”
陳鱗贊同道,“确實,那咱們就分開行動,一個時辰之後,山頂會和。”
四人向四個方向掠去。
良久,城門口一個深坑中,兩束白色火焰悄然升起,有低沉聲音從中傳來,“他們走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另一個尖銳聲音說道,“不行,他們隻是去搜查漏網之魚了,必須要在他們真的離開之後再出去。”
低沉聲音說道,“咱們這次來了這麽多兄弟,結果最後就隻剩下咱們兩個,要是首領知道了,他一定會生氣的。”
尖銳聲音說道,“首領早就料到了這種結果,在離開的時候,他找過我,說這次的行動兇多吉少,我們很有可能會被一網打盡,能活下來一個,就說明我們的計劃已經成功了。而現在我們活下來兩個,說明我們大獲成功,明白嗎?”
低沉聲音沮喪道,“爲了逃出束靈網,我們的半條命都沒了,現在就隻剩下這麽一點修爲,連殺一個普通人都費勁,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恢複過來。眼下還不知道能不能離開這裏,真不知道首領是怎麽想的,竟然會同意那個家夥的計劃。”
尖銳聲音說道,“行了,别垂頭喪氣了,至少我們還活着不是嗎,等他們走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首領特意囑托我,我們在那裏可以得到幫助,隻要幫助首領拿下中州一半的領土,我們哥倆就飛黃騰達,再也不用看那些人的臉色行事了。”
距離千葉城八十裏遠的醉城,周天申和許不真來到一家酒樓,周天申背着竹劍和包袱,許不真手裏握着登山杖,坐在靠窗戶的位置,陽光照在身上,一種久違的感覺。
解下背後的鬥笠,放在身邊,喝了一口熱乎乎的茶水,周天申的聲音都滿是疲憊,“趕了這麽遠的路,真是渴死我了。”
許不真指了指樓上,笑問道,“吃過飯,睡一覺?”
周天申點頭答應。
兩人從千葉城出來,爲了不被山下的人認出來,連夜從山上跑下來,還專門挑了一條小路走,爲了遮人耳目,許不真連雲魚都沒敢叫出來,兩人就這麽一口氣趕了八十裏路,一大早來到了距離千葉城最近的一座城池,醉城。
吃過飯,兩人在酒館美美的睡了一覺之後,第二天一大早就離開了醉城,着急忙慌的來到西華山,然後兩人靠着伍師兄的關系,又白搭了一次翅船,爲了慶祝二人的成功,伍師兄特意抽出時間,在二層小樓前面,給兩人擺了一場宴席。
參加宴席的人有伍師兄,周天申,許不真和終于舍得出來的赤尾魚。
赤尾魚趴在小樓樓頂,翻着肚皮,惬意的曬着陽光。
伍師兄舉起酒杯,周天申和許不真與他碰杯,伍師兄仰頭,一碗酒下肚,說道,“小師弟,你們到底是怎麽解決千葉城的事情的,快好好給我說說。”
周天申笑道,“初到千葉城确實感覺那裏很兇險,但是那裏的死靈都已經被黃昭子廟清除了一遍,剩下的一些小魚小蝦完全不是我們的對手,然後我們就把千葉城的事情解決了。”
伍師兄目瞪口呆,“就這麽簡單?”
周天申兩手一攤,“就這麽簡單。”
伍師兄還想問一下細節,都被周天申搪塞過去,無奈,連喝兩碗酒,夾了一口肉菜問道,“小師弟,你給老師寫信了沒有?”
周天申說道,“還沒呢,老師給你寫信了?”
伍師兄幹笑兩聲,“怎麽可能,我就是随便問問。對了,吃完飯,和我切磋切磋。”
周天申噴出一口酒,咳嗽道,“真假,我才剛來。”
伍師兄笑道,“你不想練拳了。”
周天申說道,“真不太想了,不過和你切磋倒是可以一試,師兄是地藏境?”
伍師兄豎起大拇指,“師弟好眼力。”
周天申低聲道,“師兄,能不能把境界壓到地火境?”
伍師兄專心吃菜,沒聽到周天申的問話。
二樓練功房,伍師兄穿一身無袖長衫,手腕上帶了兩個手镯,雙臂環胸,問道,“小師弟,你這就不夠意思了。”
周天申在衣服外面套上一件亮晶晶的軟衣,手握竹劍,腰上挂着登山杖,然後又拿出伍師兄送給他的兩枚竹簡,竹簡兩面上各刻着衆鬼不跪,自有天雷四個字。
伍師兄對這八個字,自當是熟悉不過,就是不知道這天雷的威力怎麽樣,伍師兄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
周天申咧嘴笑道,“伍師兄,我現在才地心境六關,你可是地藏境,高我兩個境界,我不做點防備措施怎麽行。”
伍師兄伸出大拇指,“小師弟,你牛,但你至少把竹簡收起來啊,那可是天雷啊,會死人的。”
周天申哦一聲,收起竹簡,偷偷的從寸守物裏取出爲數不多的光照符和四兩千斤符。
伍師兄扭動兩下脖子,發出黃豆爆響的聲音,輕喊一聲,“開始。”
竹劍瞬間出現在伍師兄的眼前,伍師兄還想故技重施,雙掌拍向竹劍,卻落了一個空,竹劍下滑,刺向他的下身,伍師兄後退一步,然後迅猛踢出一腳,竹劍左閃,仍是沒有躲過。
周天申連退數步,左手背在身後,做好随時和伍師兄肉搏的準備,伍師兄看他隻用一隻手,隻感覺自己被輕視,陰險道,“小師弟,你也太瞧不起我這個師兄了吧。”
伍師兄橫跨一步,迅猛打出兩拳,拳如猛虎下山,氣浪席卷向周天申,周天申将竹劍斜放在胸前,右腳後撤,頂住氣浪,伍師兄一個閃身來到周天申身後,直沖一拳打向周天申的心窩,周天申扭轉上半身,接住伍師兄的拳頭,伍師兄詫異,周天申借此機會脫身,伍師兄一拳打散朝他沖去的氣浪。
兩個回合,周天申和伍師兄換了一個位置,伍師兄看着自己的拳頭,問道,“小師弟,你的拳頭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
周天申斜嘴笑道,“伍師兄,你可不要走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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