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被那幾位爺知道了,大概自己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可他知道現在他已經認了唯一的主子,若要背叛,下場就隻有死。
生與死之間,他自然是選擇生。
于是苟富貴擺出一個職業假笑,硬着頭皮,面色恭敬,不卑不亢的回答道:“回禀侯夫人,是,小的苟富貴。”
甯伯候夫人優雅的拿起毛筆。在硯台裏蘸了蘸墨,之後用筆尖輕輕的在硯台上抹掉多餘的墨。
語氣輕飄飄的道:“人如其名。
狗腿子,爲了富貴。連誰是主子都忘了。
那孽障被關的前一天,你可還在我這兒通風報信,拿了好處。
可這一轉眼,就另投他主。你可忠心二字何解?”
苟富貴雖然知道甯伯候夫人氣量狹小,應該不會輕易放過他。
但沒想到,她這麽快就把自己給撅個幹淨。
苟富貴雖然心裏慌得不行,但面上依舊沉靜。
現在他隻能盡量的表忠心。不能讓新主子對他産生反感,否則他後半輩子就完了。
“良禽擇木而栖,小的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梧桐樹。
自然不會再去看叢林中已朽的大樹。”
甯伯候夫人撇了他一眼。
已朽?這是再說她老了,不行了?
區區一個小厮,好大的膽子!
她勾起唇角,滿目不屑的嘲諷出聲:“就你?
居然把自己當鳳凰?快别侮辱神鳥了!
狗終究是狗,吃的再胖也長不出來翅膀。就算有一天能飛,也不是神鳥,那是狗妖精。
更何況,你就那麽确定自己找到的是一棵梧桐,而不是錯把泡桐當梧桐?”
甯伯候夫人那嘲諷的語氣極其明顯,讓人聽了就不舒服。
苟富貴垂下眼睑,隐藏眼中的情緒道:“小的不需要吃的太胖。
即便找到的是泡桐而不是梧桐。既然決定跟随,小的也會忠心不二。
侯夫人怎能确定,小的不能跟随仙人,鯉魚躍龍門,從此化鯉爲龍呢?”
經過剛才一番慌亂,冷靜下來以後,他現在算是看開了。
今天既然決定站在世子這一邊兒,侯爺已經得罪了。
再多得罪個侯夫人也不算什麽了。
反正經過今天這件事情來看,這以後侯府當家作主的必然是世子爺。
京城裏随便拎出來一家,有哪家能扛得住,京城五霸禍禍?
這夫人向來對世子爺不怎麽好。明天說不定就會被榮養。
隻要他好好的跟着世子爺,夫人又能把他怎麽樣呢?
像他們這種手底下的人。兩面都不想得罪,最後的結果通常都是兩邊都得得罪。
莫不如從最開始就選站一方,最後起碼還能在一邊讨個好,得個忠義的好名聲。
甯伯候夫人心中怒火中燒,被他氣的心肝兒匹配腎,哪哪都疼。面上嘲諷的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想得開,等着雞犬跟着一起升天。
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能不能碰到那個,帶你這條狗升天的仙人。”
她這話說的咬牙切齒。恨不得将這個叛徒吞吃入腹。
可苟富貴隻是笑了笑,并未多言,對她行個禮,就從容的退到了一邊。
表忠心已經表過了,不能太過。不然就會顯得谄媚。
看過這一場大戲,孫慧文拿扇子擋着嘴一邊搖頭,一邊“啧啧啧”。
小聲的和旁邊的楚懷寶道:“這家夥,了不得啊!
這甯伯候府可真能埋沒人才。
看看,看看,這忠心也表了爲了不讓我們猜忌,直接跟上一個主家鬧崩。
句句話思慮周全,讓人一點兒都挑不出來錯處。
就算知道他以前出賣過伯玉,也讓咱對他生不起惡感。
還把咱們好一頓誇。我都不知道我這輩子什麽時候能成神仙,他就先給咱們先預定上了。”
楚懷寶對他翻了一個白眼。
“論不要臉,你早就是神仙中的上神,還用他給你預定?”
聽他這“侮辱”性的言辭,孫慧文當即就不願意了,他身子轉向楚懷寶“啧”了一聲。
沒好氣的道:“嘿,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什麽叫論不要臉,我是上神呢?論起不要臉,你比我好在哪兒啊?
你上次……”
“好了,好了。”一看他要翻小腸,楚懷寶立刻打斷了他的話。
他可不想聽到嘴碎的孫慧文,描述自己到底有多龌龊。
“我們快拿了侯夫人的畫押吧,之後還有别的事兒呢。”
他眼神向甯伯候示意了一下。
孫慧文秒懂。
這老家夥還沒處理呢,若是讓他恢複了。就算甯伯候夫人畫一百張押,也是白畫。
都到這份上了,還能找個給他們頂罪的人不容易。
他們可得好好保護好這位甯伯候夫人。萬萬不能讓她知道事情的真相。
甯伯候夫人剛寫完字據,按上手印兒。狗富貴就把那張紙雙手奉給了趙子恒。
趙子恒瞅了一眼,覺得沒啥太大毛病,随手又把那張紙遞給了孫慧文。
這家夥成天舞文弄墨。給青樓的姑娘們寫詩賦詞,定然會看這些東西看的比較懂。
孫慧文瞅了一眼,覺得沒啥太大問題。讓他算賬,花錢行。公文這些事兒他也不懂。
随手又把這張畫押遞給了旁邊兒的趙廣樂。
趙廣樂一個武将根本就看不懂,連瞅都沒瞅,直接扔給了旁邊兒的楚懷寶。
楚懷寶嘴角抽了抽。
這幾位爺還真是把他當師爺使了。
隻要大家在一起,玩兒的時候大家都往前沖。一有跟文案,官場相關的,全都推給他和甯伯玉。
楚懷寶看了一眼手裏的畫押,又看了一眼床上趴着的甯伯玉。
想了想,突然良心發現,還是沒把這張紙再遞給甯伯玉。
他還是同情一下重度傷殘,又在同一天内“失去”爹娘的同伴吧。
他這該死的善良!總是讓自己吃虧。
最後,楚懷寶看了一眼,覺得上面一點問題都沒有,把紙遞給屋子裏唯一沒有看過這張紙的丁丁。
揚起一個暖洋洋的笑意道:“小嫂子,要看看嗎?”
不給她看,他怕小嫂子覺得他們把她排除在外。可給她看,他覺得他這小嫂子估計也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