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衆人寄予厚望的賀萊卻漸漸不安起來。
太奇怪了,北地完全是一盤散沙,無論她如何探查都發現不了背後有操縱的勢力。
她很自信自己不會錯過一丁點異樣,卻又沒辦法解釋自己爲何發現不了一點蛛絲馬迹。
而漱秋也跟她有同樣的感受。
在這樣的異常中,她們到達了夏州。
賀萊沒有多猶豫便帶着大家去了位于此地的安康長郡王的封地。
她原本不是這樣打算的,但如今卻隻能從這個一開始就有疑點的地方突破。
促使她來夏州還有一個原因便是娘親那裏暫且不用她擔心。
她娘雖奉旨督察赈災一事,可每到一地都要至少提前一日告知當地官府準備,嚴禁微服私行……
在這樣荒唐的限制條件下,娘親那邊還能如何?
可就是這樣,娘親也要堅持走下去,哪怕那些官員逢場作戲,娘親也得讓她們做戲的時間久一點,好讓當地百姓多些實惠。
從她那裏得知她們賀家遭遇後的娘親行事比之以前已不再直來直往,這也是她可以放心慢慢趕路的主要原因。
到達封地是在中午,因着她提前派了人過去通知,封地田莊的管事們便一早安排了膳食還過來迎接了。
賀萊之前在謝家回北地時托謝家來封地田莊打探過,已經知道這裏的大緻情況,這幾個管事也都向她遞了信自述。
無論是謝家的打探,還是這些管事的書信,都沒讓她發現什麽異樣。
但就是太完美了,反而到處是問題。
此處封地土地肥沃,素有存糧,她之前讓管事給謝家軍調糧食,管事們竟也沒有多話,而今,難民湧入,這裏的管事們聯合封地屬民便自覺組織了施粥。
她們看了一路到了莊中,連章誨知她們都對此處難民的安置贊歎不已。
管事們一個比一個謙遜,隻說是屬民們自覺維護封地安危,又感念主家恩德自願接納難民,把功勞全安在了賀萊一人身上。
章誨知她們自然毫不懷疑,她們一路走來不是沒有碰到官府赈災施粥,也不是沒有遇到其他高門大戶布善,但沒有一家是如賀家這般親力親爲的。
而賀萊表現出的能力也讓她們即使發現這裏與别處相比安甯又和平也并不覺得奇怪。
對此,賀萊跟石漱秋兩個隻能暗暗苦笑,這裏簡直處處都是問題,又固若金湯。
她是主人,卻連這個封地已經是一個自給自足的小國的事實都是現在到了這裏才發現,她甚至不知道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幕後之主。
她看到的安康長郡王的封地遠比她們家中冊子上記錄的大得多,無論是實際面積,無論是人口,還是其他。
在她授意萬歡她們暫時接手這幾位管事的位置并模棱兩可地表現出要永遠剝奪她們權利的意思時,一共六位管事,竟無一人提出異議。
看似無比支持她這個主家,可何嘗不是根本不在乎呢?
她就是傾盡賀家的人也塞不滿這個封地的十分之一,而就算她能駐紮在這裏,這裏的人就一定會聽她的人安排嗎?
一步又一步的試探讓賀萊心沉谷底。
這裏的水太深了,單看這些屬民對莊中的服從度,便是不是軍隊,也沒什麽區别了。
可前世亂成那樣,她也從來沒有聽說有過這樣的勢力存在,尤其北地還是梁王的地盤,她時刻都關注着,卻從來沒有夏州的影子。
見了這個封地,賀萊不由得想到前世她們賀家的變故。
在那之前,南容和确實已經有些歇斯底裏,但南容和很惜命,娘親那時一力支持她這位陛下的皇位,她就是再不滿娘親的勸谏也不至于在娘親犧牲後便翻臉無情吧?
她從前到重生一直都沒有去研究南容和爲何發瘋,因爲她一點兒也不想爲她找如何理由,不想理解她的一舉一動,因爲她隻想要一個結果,如南容和安置她們賀家一般,她隻想給她同樣的待遇。
可此刻,她卻不得不把那變故同這封地關聯上。
會跟這塊封地有關系嗎?
這裏已經靠近梁王封地,也接近娘親前世最後待着的地方……
這塊封地到底有什麽樣的秘密?
爲何偏偏要選擇她們賀家做明面上的掌權者,又爲何祖母沒有留下任何話,而母親對這裏更是一無所知?
想到南容如一勸她的話,賀萊更是一頭霧水,她能肯定這裏一定跟南容家有關系,可關系到何處,她竟找不到一點線索。
賀萊的不安,枕邊的石漱秋最是清楚不過。
他原本就細心,因爲易容的緣故,他更留心旁人打量他的目光,所以他很快就發現自己也被重點關注了。
可即使有這樣的感覺,他卻沒辦法确認到底是誰在暗地裏窺視他。
這種窺視隻有在他去賀萊身邊會消失。
他重生一次,比之以前更加謹慎惜命,第一次發現自己無法應付窺視而告訴玉生後連玉生也沒能抓到人後,他就去找了賀萊。
賀萊自然要留漱秋在身邊。
經過幾日的探查,她能确定這裏的勢力對她沒有惡意,可對其他人就不一定了,她也不對隐藏自己跟漱秋的關系抱什麽期望。
既然已經被發現,那漱秋她是一定要留在眼前才放心的。
至于一開始絲毫未察覺異常後來被漱秋提醒又被賀萊點撥的謝玉生,他的身手當世也少有對手,知曉賀萊想知道這裏情況,他便主動請纓去探查。
賀萊這些時日還覺得自己已經聚攏了一些勢力,可到了這封地後,她的自信便被碾壓了。
雖然丁家的人身手也很不錯,可她們的水平在水裏才能見真章,其他護衛雖也有身後不錯的,可外鄉人在這裏太引人注目,她們這些女人實在沒法勝任探查的大任。
算來算去,能用的還是隻有謝玉生跟青溪空谷他們。
因着對這裏一無所知,賀萊對謝玉生是叮囑了又叮囑,謝玉生卻沒有賀萊這般擔心,他知曉自己實力,也相信賀萊爲他們做的援手。
而且,青天白日裏出去,能有什麽事呢?
爲了方便做事,他們還都做了簡單易容,就算對外地人提防,也不至于來個普通男子也要警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