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我服飾與靓麗的妝容，身子微微後仰，眼裏映着我紅色的影子。
他說道:“你該着素服，負荊請罪，哭着來求本王饒你不死！”
“小人無罪，爲何要請罪？”
魏楓盯着我，他還想聽聽下文。
“小人助王爺成事，王爺該獎賞小人才對。”
我朝着魏楓走了過去。
“王爺隐忍十二年，大仇得報，何其快哉！小人是來恭賀王爺的，紅色顯着喜慶。”
我走到魏楓跟前。
若是從前愛意正濃的時候，魏楓早就将我攬入懷中。
“怎麽？王爺見着太皇太後的死狀，被駭住了？王爺怕我也對王爺下針？”
魏楓眸子裏閃過一絲狠厲，在我的手縮回去之前，将它緊緊握住。
“十年光景，本王親手養出來的硬翅，折斷它，隻需一瞬！”
我沒動，等着魏楓動手。
可巧，他也沒動。
我輕聲說:
“小人在手上塗了毒……”
魏楓不僅沒松手，反而低頭湊近我的手指，輕輕留下一吻。
“鸢兒，你舍不得。”
我舍得。
但我如今，還沒能力。
我不要同歸于盡，我要全身而退！
“鸢兒……”
魏楓眸中神色叫我猜不透，他明明防着我，卻又要親近我。
“你乖乖回來，過去所有事，本王既往不咎！”
我退了一步。
我方才進門時，他神色明明不是這樣！
“小人乃罪人之女，王爺若是今日不取小人的命，小人就回去了。”
我掙開魏楓的手，轉頭快步離開。
王府大門被守衛擋住，我聽到魏楓的腳步聲，他朝着我一步步靠近。
“你能請江湖高手去殺太傅，怎麽不多請幾位，留在你府宅裏？”
魏楓的呼吸裏都帶着得意。
“此刻，你的宅邸已經被查封，太醫陸鸢，涉嫌謀害太皇太後，滿門抄斬！”
魏楓字正腔圓說出來的每個字的時候，都有人，在流血。
魏楓的手搭在我肩上。
“需要本王帶你去大理寺見他們最後一面嗎？”
“不可能！”
我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魏楓。
我怎麽沒提前收到消息？
魏楓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哦”了一聲。
我瞧見有兩個随從，拖着個遍體鱗傷的人走出來。
是柚香！
“鸢兒，你很有本事，本王的人，都能反了水，心甘情願地爲你賣命！爲你傳遞消息！”
魏楓氣定神閑地走到柚香身邊，他抽出侍衛的刀，橫在柚香頭上。
“鸢兒，他們的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間，你，還要走嗎？”
我冷眼看向魏楓。
“王爺除掉劉氏，慢慢吞吞，如履薄冰了十二年。除掉我這個微不足道的蝼蟻，倒是雷厲風行，殺伐決斷，罔顧無辜。”
我哽了喉，努力叫自己保持平靜:“王爺盡管動手，這些人我待他們有情有義，更是用銀子喂飽了他們的家人，足夠他們三代人揮霍。王爺說得不錯，他們爲我而死，是心甘情願。”
趁魏楓詫異之時，我從袖中取出匕首，置于頸前。
“我不要再被關在又黑又冷的暗室，不要再做顧芷的替身！王爺不放我走！我的魂飛出去，也可以！”
血濺出來的時候，魏楓驚恐而慌亂地奔向我，将即将倒地的我接住。
我卻完全無視魏楓，眼睛直勾勾地瞅着那一方湛藍的天空。
“阿娘，我來了……”
最後一眼，我都沒往魏楓身上瞄。
身子沉，腦子卻還不算混沌。
魏楓的歇斯底裏，讓我很滿意。
這招棋，代價大，風險高。
這一步，可以讓魏楓自大地以爲，我隻有這些本事。
我還是他随時能捏在手中的一隻鳥兒。
如此，他才能卸下防備。
七日後。
我才醒過來。
才睜開眼，就隻有一個念頭:“這床真硬！”
我扶着暈乎乎的腦袋，想坐起來看看周圍，卻被摁回了床闆上。
我這才發現，身邊還有個大活人躺着呢！
魏楓的手從我肩頭往上，撫上我紮着紗布的脖子，他沒有睜眼，我瞧見他頭發梳得整齊，還穿着朝服，該是剛剛從宮裏回來。
“别亂動，醫者難自醫。”
我嗓子快說不出聲:“這是哪兒？”
“我的卧房。”
魏楓的卧房？我跟了他五年，他都沒帶我來過此處。
他說:“他不喜歡别人弄髒他的東西。”
那日，我血淋淋的，他就不嫌髒了？
魏楓湊過來，頭貼着我的耳邊，低聲說:“以後，本王都喚你鸢兒。你，就是陸鸢！”
我感覺有點冷，忍不住揪住了被角。
魏楓又說:“以後，我與鸢兒，做一對恩愛夫妻。”
一滴淚順着眼角，适時地從眼角滑落。
落在他心頭。
這之後，魏楓好像變成了個眼裏隻有我的人。
隻要我想，哪怕我不說，隻要一個眼神，他都似早有體會，定會爲我辦到。
魏楓放過了陸府的人，放過了柚香。
對我無微不至。
待我身子痊愈，便常帶我出遊。
他下朝時，我坐在馬車裏候着他，等在宮門口，他歡喜得一整日嘴角都壓不住。
從前，魏楓待我也好，可那種好，就好像是對着貓狗，寵愛中帶着戲谑，帶着他可以主宰我命運的得意。
如今，他已開始斟酌，待局勢穩定，便與我大婚，生怕我死都要離開他。
“鸢兒，鸢兒……”
如今，他夢話是我的名字。
那又如何？
醒悟的時機，也太晚了些。
短暫的快樂，就想換來永遠的感動？
快樂要和痛搭配在一起，才刻骨銘心，不是嗎？
重陽節宮宴，南辰王回京述職，席間，鎮海侯獨女李熙顔獻舞。
她的舞姬震驚四座。
安王更是當場失态，落了酒杯。
我得消息的時候，魏楓已經兩日不曾回府陪我。
他們說，李熙顔的容貌，與死了的顧芷，一模一樣！
而安王，這兩日，就帶着李熙顔，遊京城呢！
“安王與鎮海侯聯姻，既可穩定朝堂，又可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談。這可是雙喜臨門啊！”
我當着王府下人的面慨歎着。
果然我的身邊除了柚香，都是魏楓的眼線。
當日晚，魏楓回來後特意換了身衣裳，但此舉遮不住他身上的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