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p>
第三掌把屏障破開的時候，上邪和鬼蘭的聲音重合在一起。</p>
可是她們沒能擺脫糾纏，反而因爲分神，雙雙被對手重傷。</p>
沒有了保護，渾濁的白色光芒直擊芫蕪面門。</p>
“阿芫！”</p>
陵遊目眦欲裂，周身的黑氣頃刻加重數倍。劈向他的戮靈被生生鈍開，葶苎爲之一驚。但是并不慌亂，随即收勢再發，再次把陵遊纏住。</p>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色身影閃現，在常隳的破壞之力到達芫蕪身上之前，擋在了二者之間……</p>
芫蕪從入定中醒過來，張開眼眸看到的是前方一片陰影，一個白衣人朝着她，緩緩趴倒過來。</p>
她沒能看清這人是誰，卻也沒有想要躲避，而是下意識地去接……</p>
“……雲栖？”</p>
雲栖趴倒在芫蕪身上，張了張口，她卻沒能聽到他說了些什麽——同一時間常隳繼續進攻，她不得不帶着他飛身躲避。</p>
“雲栖，雲栖！”直到此時，芫蕪才完全反應過來。</p>
她顧不得躲了，停下來把手放在懷中人的額頭上，調動身上所剩不多的靈力蓄注過去。</p>
這時常隳被另一人擋住了——原本設法把一衆被琉珖用幻術困住的兵将喚醒的卿莘，過來擋住了他……</p>
“别忙了。”雲栖握住芫蕪的手腕，他手上的皮膚開始開裂，就像是衛落當初在建木樹下洗練濁息一樣，皮開肉綻，隐約見骨。</p>
“别說話。”</p>
“小丫頭……”</p>
“别說話！”</p>
“小丫頭。”雲栖沒有力氣再去阻止她了，“這一回，恐怕真的是見你最後一面了。”</p>
……</p>
雲栖忽然受傷，除了葶苎和陵遊，所有人都停了下來。</p>
上邪、鬼蘭和琉珖一起退回到芫蕪身邊。</p>
衆人在天塌地陷的至華境内，出現了詭異的“靜默”。</p>
“靈識還剩最後一縷，”琉珖來到芫蕪近旁，半蹲半跪，把手伸向雲栖。片刻後，收手，發聲：“救不回來了。”</p>
芫蕪沒有回應。</p>
琉珖歎了一口氣，再次看向雲栖。停頓了片刻，雙手翻動，紫白相間的光芒從指間溢出，緩緩飄向前方，将對方籠罩。</p>
“情義兩全者有，但你算是我見到的第一個。雲栖，我送個美夢給你。”</p>
……</p>
直到懷中人最後一絲氣息消失，芫蕪緩緩把人放下，從地上站起來。她形容憔悴，左邊眼角下的黑色印記卻忽然發出詭異的光亮。</p>
“主……主人？”鬼蘭被她的樣子吓得頓住了上前的腳步。</p>
“主人。”上邪卻格外鎮定，就在方才，她感覺到身體裏的靈息以及血脈，都和芫蕪産生了前所未有的緊密聯系。</p>
“主人，你怎麽了？”</p>
繼不久之前和戮靈相應和之後，蠻荒中的建木神樹再一次有了反應。</p>
“我去殺了他們。”</p>
“上邪自當追随。”</p>
“主人你的身體……”鬼蘭的話沒能說完。</p>
她看着上邪化身成劍，被芫蕪握在手中一同飛身離開了至華境……</p>
神族衆人見狀想要追上去，卻又有一道墨色的身影顯現。</p>
“你們親手制造了這些，說離開就能離開嗎？”其厭出現在芫蕪離開的路上，銀白的長發肆意翻飛，話落之後發出了邪魅的笑聲。</p>
繼而大片的濁息從他身上溢散出來，墨色的身形和濁息融爲一體，銀白的長發更加突出。</p>
“咒術！”常隳等人驚呼出聲。</p>
其厭伸展雙臂，像一隻巨型的鷹鳥懸在空中：“應變無停，引靈縛魅。以我之血，普告萬靈……”</p>
至華境被毀，再次讓他回到了數百年前——他親眼看着族人被屠，雙親被殺。兄姊以身軀做祭，擋住神族兵将，爲他開辟出逃生的路。</p>
他是懦夫，是害死親人，害了整個家族的罪人！</p>
“……報仇訴怨，方得安甯！”咒語驟停，他的十根指頭同時從指腹處破裂，十根鮮紅的血線飛向空中，羅織成網。</p>
血液和靈力混合在一起，黑霧中有紅網籠罩下來。</p>
随即，又有無數隻似實似虛的手臂從地底鑽出，握住了神族兵将的腳踝。</p>
他們原本被琉珖困在幻境中，然後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紛紛被拉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再也不會和生有任何關系的世界。</p>
“鬼族咒術！”卿莘高呼，“速速離開！”</p>
“我來助你一臂之力！”鬼蘭飛身立于高處，衣袖飄飛間，衆人所處的天地頃刻改變——碎石戈壁變成了濕地沼澤，群山拔地而出，密林像是生了腿腳，從遠處跑向中心。</p>
“你們該死，統統該死！”其厭操控血線，像漁夫撒網一樣撒下。</p>
那些被幻術困住的神族兵将早已不見蹤影，剩下的常隳、卿莘、靈秋、蓐收、蔺啓及有蘇純狐等人各自出招解困。</p>
這一方名爲至華境的殘破世界，又添了一筆殺戮之色。</p>
……</p>
“你的父親途徑蠻荒，順手從建木神樹之上摘下了一朵花。返回不死國途中，這朵花掉落人間，入了晉楚皇室皇後腹中。”</p>
雲栖躺在地上，琉珖半蹲半跪在他身旁，喃喃細語自朱唇飄出，飄入他耳中。</p>
“十月之後，皇後誕下一名女嬰，取名晉楚芫。”</p>
“後來有一玄門修士在山下遊曆，将晉楚芫收爲弟子，帶入青衿門修煉。”</p>
“再後來，她及笄之年下山探望雙親，你們二人在街市相遇。你從小販手裏買下了一盒胭脂，送給了她。這是你們的初遇。”</p>
“曆經種種，你渡她成神，她嫁你爲妻。”</p>
“你們照着人界的習俗舉辦婚儀，洞房花燭夜，雙親在場，高朋滿座，含笑送上祝福。”</p>
“你們住在不死國，她喜歡竹子，你親手爲他種下一片竹林，你們的居所就在竹林中央。”</p>
“院子裏架了秋千，種了叫不出名姓的奇花異草，打理着幾片菜畦。你們每日同休同住，同修同遊，就像你的父母那樣，不受任何羁絆，是一對兒三界皆羨的眷侶。”</p>
“你疼她愛她至深，她爲你誕下子嗣。”</p>
“你們會一直這樣，一直幸福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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