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竹很清楚對方的打算。
如果就這樣拿了錢走人，即便自己之後會去報警，時間上也足夠其離開濱海市隐入其他地方。隻要事先有所準備，不留下明顯的社交痕迹，茫茫人海之中，警方想依靠地方聯動搜查到嫌疑人的難度非常之高。雖然聯邦成立後社會穩定度直線上漲，但也無法将警力全都浪費在這樣一件事情上。10萬左右的金額，以聯邦警備制度而言根本達不到設立專案組的程度，不過對方似乎準備動手殺人，如此來看其也并不是很怕警察。
曲竹思考了下，嘗試再次與對方進行溝通。
“你準備怎麽處理他？”曲竹頭偏了偏，眼神瞥了眼面前躺着的那名被喚作“姚哥”的男人。
“都鬧成這樣了，不殺了他很難收場啊。”男人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不過呢……如果有人死了，那這案子的性質就變了。我之前有研究過，搶劫轉殺人警察應該就不會輕易放過我了吧……”
“那是自然。”曲竹點頭肯定，“但如果你不殺他，他把你供出去了怎麽辦？”
“所以你現在是想鼓動我殺人？”男人揚了揚眉，“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我還是第一次遇見你這樣有趣的人。身爲人質，你在此情此景之下說這話真的好嗎？”
“我的意圖你也不難看穿吧？”既然對方不傻，曲竹幹脆決定坦率一點，明牌打，“如果你不殺人，政府那邊之後就不會下死力來破這案子，那我的錢就拿不回來了。”
“哦？難道你覺得我殺了人，政府那邊就能逮到我嗎？”
“這我不敢說100%，但至少有90%的機會。”
“我呸！”男人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就他們？那幫豬可沒啥屁用！你以爲我爲什麽要來搶劫？如果那幫子人真有你期待的辦事效率，我媽就不會死了！”
“看來你還是個有故事的人。”
“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男人從兜裏摸出一包煙，而後從中取出一支給自己點上，“我勸你現在老實一點，别想給我耍花樣。”
“我隻不過是在提供一種互利共赢的方案而已。”曲竹繼續進行言語誘導，“你看啊，如果你現在什麽都不幹就拿着我的錢跑路，那之後你同伴醒來，十之八九會向警方供出你的信息。就算你們之間互相了解的程度并不高，也隻要有些零散的信息，警察就能通過其進一步鎖定你的身份，縮小排查範圍。”
“看樣子我是非殺人不可了。”男子面色陰沉了下來。
“如果你要選擇殺人，那就不存在‘管控風險’這一說了。”曲竹繼續言道，“既然如此，你爲什麽不選擇多撈點錢再走呢？對吧？僅僅拿了十萬塊錢就要踏上亡命之路，你覺得真的值嗎？”
“我很好奇，你現在給我說這些的目的到底是什麽？”男人看向曲竹，“逼着我搶你，對你究竟有什麽好處？”
“好處自然是有的，就比如時間。”曲竹說道，“我倆現在就好似博弈的賭徒，各自把握着能令對方心動的籌碼。我手上的籌碼就是錢，而你手上的籌碼則是我的錢加命。這樣的賭局明顯對我不公平，但我此刻還是願意來賭一賭。”
“你還真是個要錢不要命的家夥。”男人恥笑一聲。
“不，我是有把握拿回我的錢。”曲竹糾正道，“怎麽，敢和我賭一場嗎？”
“話都說道這份上了，我倒也很好奇你的自信心究竟從何而來。”男人将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不過我可得提醒你，如果你真打算要玩，就要做好接受失敗代價的準備。”
“這是自然。”從曲竹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麽，“我賤命一條，死了就死了。”
“好。”男人點了點頭，而後将曲竹的手機從包裏取出，“說吧，現在誰能給我送錢。”
“之前那張哥就是不錯的人選。”
“你們是什麽關系？”
“兄弟。”
“親的？”
“不，隻是關系很鐵而已。”
“嘁。”男人不屑冷哼一聲，“所謂的情誼不過是聰明人騙人的把戲，你真覺得你這所謂的鐵哥們兒能爲你送财？”
“你試試就知道了。”
男人拿起手機，選擇了回撥電話。
隔了一會兒，電話接通了。
“喂？”男人變了個聲，以一種較爲低沉且沙啞的嗓音試探道，“是張哥嗎？”
“你聲音怎麽成這樣了？”電話另一頭，張毅有些困惑。
“你現在周圍有其他人嗎？”男人繼續問道。
“沒有啊，你之前不是叫我在地下車庫這兒等你嗎？我又沒上去……”
“地下車庫？”男人看了眼曲竹，“你現在在哪兒？”
“還能在哪兒啊！不就是錦江大廈底樓車庫嗎！我說，你到底還要磨蹭多久？上面客戶等着呢！這麽大筆單子咱倆升職加薪可就全靠它了！”
“你旁邊有攝像頭嗎？”
“攝像頭？沒有啊！我說你一直問東問西幹嘛啊！莫名其妙的……”
“把嘴給我閉上！”男人突然加大了音量。
電話另一頭，張毅兀然愣住，須臾，他才緩緩開口問道：“你不是阿曲？你是誰？”
“我是誰你就不需要管了，你現在隻需要知道，你朋友在我的手上。如果你不希望他在一個小時之後死掉，就趕緊準備好50萬現金，之後我會繼續用電話聯系你，告訴你需要怎麽做。”頓了頓，男人繼續威脅道，“記住，如果你敢報警，你的朋友就死定了。我這邊已經處理了幾個人質，也不差你朋友這一個。”
男人說完，徑直挂斷了電話，而後他看向曲竹，笑道：“很老套的橋段了。”
“确實。”曲竹點了點頭，“你最後那句話還算是有點新意。”
“希望你的朋友不要不識擡舉，如果他敢報警，我可是會說到做到唷。”
“這是自然。”曲竹還是那副撲克臉，其上沒有一丁點兒情緒展現，“咱倆就這麽幹等着也挺無聊的，要不你給我說說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