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飛船的試飛不太順利。
第一個問題,龍門的入軌高度低了五公裏。
五公裏看似不多,可每一點速度改變都要消耗不可再生的ΔV,爲了省下一點,這五公裏高度不得不讓龍門飛船多繞了一圈半,用霍曼轉移的方式升軌。
這樣的高度誤差對于航天器發射其實是正常的,但也說明天氣、氣流監控出了點小問題,還需要加強管理。
一級火箭設計燃料冗餘也不足,這部分錢看樣子省不下來。
第二個問題,對接。
對接消耗了比最低預期多30%的RCS單組元燃料。
因爲龍門飛船比較短,又要測試一種新的單組元推進器,它在真空環境下的特征比沖有點大,執行擺動調整時比較靈敏,多次擺動過頭,連續調整回擺時地面人員還發出了一個誤操作指令,導緻龍門原地轉起來。
火箭主發動機一級的特征比沖在二三百之間,真空比沖會大于海平面。上面級發動機在海平面幾乎沒有推力,但到了真空環境,至少都是三百二往上,C國此時已經頻繁應用比沖達到四百五十的發動機。
相對于主發動機系列,RCS系統用的單組元發動機特征比沖很小,兩百都不到。
單組元系統以如此小的比沖上天,有浪費燃料的嫌疑,但與普通燃燒劑加氧化劑的雙組元模式比,單組元擁有的可靠度高、操控性好、能進行更長時間的連續推進等優勢,讓它在航天系統裏有不可替代的優勢。
雖然這個時候C國已經在電推系統上發力,不過電推推力一時半會起不來,單組元發動機還不能放下。
本次測試的是一種單組元、電推綜合系統,地面測試采集到的數據,真空環境最大比沖二百八,因爲時間比較緊也沒有做過太空飛行,與飛船電力系統對接的自動控制程序還有些瑕疵,也是引發測試問題的因素之一。
幸好當時龍門飛船已經在未來空間站目視範圍内,情況被立刻回報地面,推力被及時關閉,否則地面萬一沒及時發現情況,再加一次與旋轉同向的推力,轉動角速度過快可能會引起解體。
第三個問題,再入。
龍門飛船爲未來空間站提供了一批食品補給和少量廉價加工原料,接收了要運回地表的貨物,直接啓程。
還是水漂式再入,可最後一次進入大氣層後,需要展開熱防護罩時出了點問題,防護罩沒有正确打開!
它采用了一種可展開的熱防護罩,能夠讓飛船在再入大氣層時,獲得額外的制動強度。很明顯,這種展開結構對于一個要多次經曆上千度高溫的再入器而言,複雜度有點略高。
幸虧作爲載人救生船和再入船,龍門的設計過程中就有考慮熱防護罩無法正确展開的情況,所以還是有準備正常的減速傘,倒也沒讓飛船高速砸到地上。
展開式熱防護罩其實是個傳統難題了,說到底還是材料學進展跟不上,沒有合适的耐高溫柔性材料,或柔性導熱材料加燒蝕劑,用剛性的材料去做展開結構,複雜度必然會提高。
假如展開式熱防護罩的可靠度能達到100%,就能取消掉減速傘及其容器、機械結構,對于龍門這種需要兩套減速傘的大家夥,能省下上百公斤的重量,不管是加補給還是加氧氣再生藥粉,都能進一步增強飛船的功能性,現在看來不夠成熟。
熱防護罩的設計團隊悲催了,因爲按之前構型方案的吵架結果,龍門飛船回到地面後要接受改裝,換成傳統的熱防護罩,外殼也會略作修改,改爲減速闆方案。
形狀類似戰機降落時使用的那種減速闆,不過航天減速闆還有所不同,再入時溫度過高用液壓系統很危險,隻能通過結構設計,采用段落式機械結構,給幾個不同的展開角。
減速闆方案的重量比展開式熱防護罩要重了四十公斤,所以之前沒吵赢。
減速闆結構簡單,可靠性肯定更高,但航天系統重點考慮的是可靠性能達到多高。
如果至少打開一對反向減速闆的可靠度能超過98%,就可以考慮丢掉一套減速傘,兩套四個全開的可靠性能達到99.2%以上,借助再入程序的調整,就可以不要減速傘,甚至降落傘也可以設計得更張風,尺寸能減小點,綜合下來還是能省下百公斤重量。
飛行中出現的幾個小檻,大多數都可以歸結到龍門采用了較多的新技術,重點還在于落地之後的檢查。
龍門飛船制造出來是爲了重複利用,以實現進一步降低載人航天運輸成本。
再入時不但有被熱防護罩保護的本體,還有兩個擺在防護罩外面的軌道發動機整流噴嘴要接受考驗,這同爲展開式熱防護罩前期勝出的理由之一。
發動機能承受兩千度的高溫,不過再入時要發動機噴嘴朝向地面,當熱防護罩無法正确展開時,會因形狀受到額外的氣動加溫影響。
落地後被找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對這兩個發動機進行探傷。
龍門飛船有一個纖細的起落架結構,這套起落架負責在墜落速度在4米每秒到8米每秒之間爲飛船提供一次緩沖,它們發揮了很好的作用,沒有讓噴嘴怼到地面,這也意味着沖擊速度夠低,内部的假人肯定不會有問題。
後續的探傷結果很好,除了表面熏黑,發動機沒有問題,可以再次使用!
拖走,進行維修和換裝,準備下一輪測試。
下一輪,龍門飛船将會投送智人機器人,再下一輪才會真正用來載人。
這邊測試完成,除配合日常發射,C國調集了一批通訊和監測資源,配合R國進行4.1米口徑發射器的首次實際發射實驗。
之前R國已經完成了假火箭及其加速殼的抛射實驗,本輪上真火箭采用普通貨運載荷,大熊們比較生猛,上來就要發46噸的載荷。
雖然火箭技術是幾十年前的遺産,好在大熊這些年随然窮,也一直想方設法的維持着航天機構及相關生産能力的運轉,獲得C國的超算算力支援和部分技術支持後,電磁化很順利。
結果不知道R國那邊哪部分出了點問題,貨艙入軌時,距離未來空間站足有五百公裏。
如果不進行三到四次的修正機動,這個距離靠正常追逐,得一周左右。
畢竟是大熊,辦事精度糙一點,大家都表示理解。
因爲未來空間站有人員、飛船、各種機械臂輔助,對接算是本次發射最不重要的元素,現在已經可以做出結論,R國的電磁軌道發射器可以進入實用階段。
R國的發射器都能用了,西中洲的那台呢?
抱歉,還在爲選址争吵不休。
西中洲的共同體機制存在太多問題,尤其作爲一個試圖實現西中洲一體化的組織,裏面卻有不少成員都有否決權。
比如這一次,F國、G國都要建在自己家,雙方妥協後決定建在西中洲的正中間,F國、G國和某中立國的交界點附近,本體設在F國,距離邊境隻有幾公裏,但别的國家眼饞啊,反對!
發射器被眼饞,因爲這東西看起來隻是個新型火箭發射裝置,但對于怪獸時代經濟大跨步倒退的西中洲,它卻是個成長點。
火箭涉及商業機密的零部件生産,不可能從各國搬遷,但發射裝置旁邊肯定需要總裝廠,而且因爲電磁軌道發射器的發射頻率優勢,一個總裝廠都不夠,按C國那個搞法得十來個才夠用!
按照每個總裝廠配兩百名工程師、二十名科學家、數百其它工種,加上發射控制中心也要近千人,這一個發射基地就有大幾千常駐高端人才,如果把家屬遷移到附近,直接能形成一個兩萬人的城市。
C國的屁民就奇怪了,兩萬人那不該叫小鎮嗎?
人西中洲自有區情在此,别說兩萬人,五千人都能叫城市。
由發射器相關工作人員及其家屬組成的城市,因爲有巨大的頂級人才比例,也會很自然的吸引到一批金融理财、保險業、奢侈品等服務業及人員入住。
而随各國載荷進入發射場的臨時團隊,或許也需要商業酒店。這部分人雖然不常住,但火箭載荷的特殊性決定,一個團隊至少要在發射中心滞留一個月,長的可能半年都不止,發射中心滿負荷時或許又是幾千人。
能夠預期隻要基建配套能跟上,這樣一個航天新城的稅收或許都能頂一個三十至五十萬人口的老城。
假設有一部分不涉密的零部件要改爲就近生産,這個新城甚至能在短短的幾年裏變成一個超過十萬常住人口的“中型”城市。
經濟衰退,還要增加對抗怪獸的支出,這種環境下,誰不眼饞這樣一定能成爲增長點的動力源。
結果就是始終吵吵不出結果。
此時R國的火箭實體試射上了新聞,給了西中洲各國當頭一棒。
西中洲和R國是幾百年的老對頭了,人家都發射了,咱們還在吵架。
不用官員們自己反省,大量本地媒體直接開噴。
輿論一上來效率就快了,隻用了幾天時間就定好位置,還是之前F國和G國商量的點。說到底這兩位才是西中洲出錢的老大,不然其中不少廢物早都破産清算了。
到了施工招标,又出現問題。
因爲跟着A國的步子,對C國進行了數十年的妖魔化,客觀的說還是挺成功,所以西中洲的各地官方,很忌諱照顧C國的生意,招标得偏向自己人。
衆所周知,C國借着巨大的工業體量很輕松的獲得基建狂魔稱号,因爲規模效應,造東西又快又便宜,又由于基建在各學科中屬于上限比較低的門類,質量也沒有因此落下。
而用他們西中洲自己人,這種業務恐怕幾年都難接到一單,各公司心照不宣的往死裏黑,報價是C國建築公司的四倍。
一方面西中洲人力确實比較貴,有殖民老爺們全世界搜刮财富後奢華生活留下來的散漫傳統,工作效率也不行,綜合起來得花幾倍的人力成本才能完成等量工作。
另一方面,發射器本體裏面最貴的超導體線圈,得設計之後從C國訂購(消耗贈予配額),别人用C币報價和用EU币報價,給出的數字差不多,成本卻翻着跟頭上漲。
把這些東西一算,老闆再想多賺點,就是這個價。
西中洲想要借着怪獸危機重新增強自身的實體産業,因此哪怕被惡心到,還是把工程交給了本地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