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菊在圍裙上擦擦手,迎了出來。
“您今天怎麽得空上門了?”
一邊說話,林春菊一邊從桌上抓了把糖果塞到董翠芬前兜。
“剛好過年,給家裏孩子帶回去嘗嘗。”
董翠芬假意客氣地推了兩下,這才滿臉笑容地入座。
嶽家這些糖可都是從城裏的國營商店買來的,和其他村那些自制的不是一個東西。
奶糖含在嘴裏,奶香濃郁地簡直能甜到心底。
她壓根舍不得往外推。
看着嶽家現在的狀況,董翠芬隻覺得這次來更有底氣了。
“林嫂子,我這次來可不是随随便便串門,我是帶着任務過來的。”
林春菊早有準備,想着自家兒子也終于到了這一天,她心中一時感慨萬千。
村裏一般成婚都早,差不多女孩十六,男孩十八就開始說親了。
兩家談妥先喝定親酒,過兩年再辦婚宴。
以前婚姻嫁娶都是父母說定,酒擺了就算兩口子。
近幾年國家要求領證,但村裏好多沒那麽講究。
很多都不辦證或者先辦了婚宴,等日子到了再去打證。
之前家裏幾個孩子因爲條件不好,都耽誤了好幾年才成家。
好在現在家裏條件好了,算一算嶽建南過完年虛歲也十八了。
林春菊就想着早早給他說個親,把心定下來,别一天到晚還像個野猴子似的沒正形。
“董妹子,其實我就盼着你上門呢。”
董翠芬不由自主地咧開嘴,“看來您也着急了。”
“是啊,老三也老大不小了,該找個媳婦……”
話說到一半,董翠芬突然咳嗽一聲,打斷了林春菊的話。
“林嫂子,我這次來,不是爲了老三。”
林春菊偏頭看着她,眼中都是不解。
家裏适齡的孩子似乎隻有嶽建南一個啊,總不可能是爲了幾隻小豆丁來的吧,那也太荒唐了。
董翠芬壓低了聲音,湊近林春菊,“我是爲了曉芳來的。”
“曉芳?”林春菊有點懵,她的腦子一下沒轉過彎。
也不能怪她,主要是這個年代本來寡婦能再次說親的就不多,村裏挺多閑的沒事幹的人會在背後戳脊梁骨。
至于被休回家的女人,那就更沒行情了,嘴賤的還會在後面追着喊破鞋。
林春菊還想過誰要是這麽罵自己的女兒,她非得上去撕了對方的嘴。
在這種情況下,林春菊一時間也沒有想到董翠芬竟然是因爲曉芳上門。
董翠芬滿臉笑容,“是啊,就咱村邱宏安那個兒子,叫邱茂德,高高大大一個小夥子,一眼就看中曉芳了。”
林春菊皺着眉想了一會,董翠芬說的這個人她有印象。
邱家和之前的嶽家差不多,都是村裏不富裕的人家。
邱茂德家的兒子比嶽家還多,足足有五個兒子,邱茂德正是家裏的老大。
邱茂德三十五六歲,的确長得挺好,看起來也很壯實。
給林春菊的感覺一直是家裏任勞任怨老黃牛的形象。
邱家兒子多,可隻有一口田,所以日子過得緊巴巴。
聽說今年也打算再租塊地,正在和家裏一些親戚商量着借錢。
因爲大葉村并不大,所以這事很快傳開了,連和他家不熟的林春菊都有所耳聞。
在這個當口找媒人上門,不由得林春菊不多想。
但她面上沒有顯出什麽,隻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不過這事我還得和曉芳商量,聽聽她的意思。”
董翠芬就哎喲一聲,“這麽大的事哪有和孩子商量的,成與不成不都看您一句話的事嘛。”
林春菊卻不贊成,“也得看曉芳是怎麽想的。”
董翠芬稍稍撇嘴,“林嫂子,不是我說,曉芳的長相以前在村裏的确是一枝花,可畢竟嫁過人,外面也有說不好聽的,她這種情況能有人要就不錯了,幹嘛還挑三揀四呢。”
聽董翠芬這麽一說,林春菊的臉立刻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