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金寶正覺得丢人，想辦法把兒子從地上拽起來。

陡然聽到嶽晴晴的聲音，扭頭狠狠瞪她一眼。

嶽晴晴卻一臉認真，目光在馬金寶和他兒子臉上不停比對。

“不是都說兒女會像父母嗎？可是他們眼睛、鼻子、嘴巴都不一樣啊。”

嶽曉芳摸了摸晴晴的腦袋，“誰知道呢，晴晴别理這種人，走，姑姑帶你回去吃飯。”

馬金寶好不容易才把兒子強硬地抱起來，身上也被沾了許多塵土，灰溜溜地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馬金寶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憶着嶽晴晴看似天真的話語。

都說童言無忌，因爲孩子的話最是天真，往往也最接近真相。

馬金寶低頭看着馬小寶。

男孩上衣沾着肘子留下的油漬，鞋子上滿是不知道從哪裏踩的黃泥，嘴裏嘀嘀咕咕罵着粗俗的話語。

不用說，這些髒話肯定是從李招娣和潘秀梅口中撿來的。

馬金寶仔細看着兒子的臉龐。

他和潘秀梅都是單眼皮，兒子卻是雙眼皮。

鼻子很塌，和他的不太一樣。

嘴巴的形狀有點方，這點有可能是随了他娘。

以前也有人開玩笑似的提過，老馬，你家兒子和你長得不咋像啊？

那時候不等馬金寶有反應，潘秀梅和李招娣就會難得一緻對外地罵過去。

“放屁！這是我家寶貝金孫，不像他還像誰？”

“孩子還小能看出個啥，長大就像了。”

可說話的時候，潘秀梅是不是帶着心虛呢？

很多事情平常不會深思，但真的細想起來，卻處處都透着蹊跷。

馬小寶不是足月出生的，潘秀梅說是那次來大葉村的經曆，導緻最後早産了。

可孩子出生後卻白白胖胖，比一般足月生的還要重。

馬金寶當時沾沾自喜，覺得自家兒子營養好，以後肯定生的壯，此刻回憶起來卻覺得奇怪。

“我要吃肘子，吃排骨，吃炸雞腿！”

馬小寶走到半路就開始哭喊，滿腦子都是剛才的宴席。

要是往日馬金寶肯定想辦法哄着，今天卻木着一張臉，拽着孩子的手腕往前走。

“疼！”

從小被嬌寵着長大的馬小寶氣壞了，對馬金寶拳打腳踢。

因爲營養過剩的原因，馬小寶比同齡孩子要胖，這幾腳踢下來也更有力氣。

馬金寶突然回頭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男孩愣在原地，半晌後才開始嚎啕大哭。

“閉嘴，老實地跟我回家。”

孩子的感覺往往要比成年人還敏銳許多。

馬小寶的眼淚鼻涕幾乎流到嘴巴裏，卻不敢再嚎。

今天爹的态度很不正常，自己要再像以往那樣撒潑打滾，很有可能會狠狠挨一頓揍。

就這樣沉默地回了家。

剛進門，潘秀梅尖銳的聲音傳來。

“好你個馬金寶，去哪裏鬼混了，還把我兒子也一起帶去了，你是要反了天啊。”

馬金寶忽然想起來，每次潘秀梅說起來的時候，從來都是我兒子如何如何。

這可以說是一種語言習慣，但落在已經起了疑心的男人耳中，則被層層放大。

“我的乖孫孫喲，怎麽弄得這麽髒，快把臉擦擦幹淨。”

李招娣原本也想罵兒子幾句，可見了馬小寶的模樣，先心疼上了。

馬小寶找到靠山般死命嚎叫，“奶奶，爹不讓我吃東西，還打我！”

從孩子斷斷續續的叙述中，李招娣和潘秀梅意識到馬金寶今天去哪了，兩個人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