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路竹仿佛掉入了冰窟窿，全身上下都冷透了。

“你說什麽？”路竹希望是自己聽錯了。

老太太半睜着眼，握着路竹袖子的手幾乎攥成拳。

“你撞的我，你不能跑！”

啪嗒。

路竹一直提着的烤紅薯落在地上。

随着來往人員很快被踩成紅薯泥，孤零零地黏在塑料袋上。

醫院裏，被迫跟着過來的路竹坐在長凳上，腦海中一片混沌。

最後隻剩下四個字。

娘說的對。

當好人根本不會有好報。

不然她爹不會那麽年輕就死了，她和她娘也不會被奶奶拿走撫恤金後趕出家門。

她也不會被大伯一家欺負，給他們下跪磕頭，用他們口中廉價的同情心去換取一個上學的機會。

當好人——

呵，她可真是個傻逼，之前當好人的她爹不是已經死了嗎？都被火化燒成灰了！

路竹擡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她垂着頭，直到被人拽着領子狠狠揪起來。

“就是你撞的我娘？你是不是人，我娘這麽大年齡了，你走路怎麽這麽不長眼？”

被醫院通知趕來的家屬對路竹怒目而視，如果不是醫務人員攔着，老太太的兒子幾乎要對路竹動手。

“我沒有！”路竹滿臉冷漠，“那個老不死的是自己被車撞的。”

男人氣壞了，“你叫我娘什麽？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路竹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最後一點光都消失不見。

“好，你打啊，你打我至少要被拘留，如果你多打幾拳很有可能構成故意傷害罪，你要被判刑的。”

男人舉着的拳頭停在半空，“混蛋！你撞了我娘竟然還敢對我這種态度，就你這種人也配當臨光一中的學生？”

路竹被男人松開，低頭整理校服，沒有搭理對方。

她冷漠的态度卻讓圍觀的人分外鄙夷。

“撞了人還這麽嚣張，真不要臉。”

“聽說要不是老太太抓着，人家早就跑了呢，什麽素質！”

“趕快通知學校老師，讓老師聯系她的家長，必須賠錢！”

班主任趕到的時候就看見路竹被一堆人圍着指指點點，有人一口唾沫吐在路竹臉上。

路竹麻木而機械的擡手抹掉，除此外一動不動。

“你們幹什麽！”班主任沖過去将路竹護在身後，“她還是個孩子，你們有話不會好好說嗎？”

張大祿，也就是被撞的呂老太的兒子滿臉憤怒。

“好好說？好好說有用嗎？她把我娘撞倒了還想抵賴，這種不知廉恥的人還上什麽學？”

他往班主任身後看去。

“她父母怎麽沒來？女兒把人撞倒了都不管嗎？難怪會養出這種人。”

路竹的眼珠子微微動了動，卻什麽也沒說。

“她父親是烈士，母親也因爲身體原因不方便來，我再說一遍，你們說話就好好說，不要侮辱我的學生。”

聽到烈士兩個字，張大祿哼了聲，似是嘲笑烈士的女兒就這副德行。

班主任和那邊交涉一番，張大祿的情緒慢慢冷靜下來。

但看路竹的眼神還是頗爲不善。

“我可以不去追究這件事，但她必須賠償我母親的所有治療費用和營養費、精神損失費總共一萬元。”

班主任惱了，“你這是獅子大開口。”

“我娘現在還在病房裏，醫生說她的腿都摔斷了必須手術，她這麽大年齡也不知道能不能挺得過手術，算下來這個錢多嗎？”

班主任語塞，路竹卻猛地站起來。

“我說了，我沒有撞她，她是被車撞的！”

張大祿瞪大眼，“不是你還是誰？我娘都指認了。”

班主任輕輕摟着路竹，低聲道：“路竹，咱們說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

班主任壓低聲音，“可我來之前葉春曉和周熙彤都找了我，她們說親眼看見你把老太太撞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