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眯着眼，林建平發現眼前這個女孩年紀很輕，聲音不禁多了幾分自嘲。

“您又是哪位醫生？小浩這孩子費心了，還爲我這個一把年紀的老頭子四處奔波。”

林浩一聽眼淚都差點落下來。

他是家裏的老來子，父母都很疼愛。

隻是比起方缈的近乎溺愛，父親對他卻一向很嚴格。

小時候林浩還不能理解，可随着長大卻越來越明白林建平的良苦用心。

也最爲崇拜這個能從風雨飄搖的年代打拼出這份家業的父親。

“爸，這次您的病肯定能好，您别擔心！”

林建平哈哈笑了兩聲，笑聲很爽朗。

“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我都這把年齡早就活夠了，說起來我比那個年代的很多老夥計都活得久，早就夠本了，甚至比……”

說着說着，林建平不知道想到什麽，語氣驟然低落。

聲音也微不可聞。

于夢語卻沒什麽耐心聽這個老人訴說故事，擡起右手淩空放在林建平頭頂。

林建平隻覺腦海中如被針刺，不由自主地咬牙發出低吼。

“爸！”林浩急的眼淚都差點落下來，恨不得以身代之。

卻又不敢上前碰觸父親。

方缈看到這一幕眼珠卻骨碌碌地轉，算徹底相信了于夢語的不同尋常。

片刻後，林建平渾身大汗淋漓，仰面倒在床上。

也不知是活生生痛昏過去，還是精疲力竭動彈不得。

于夢語轉了轉手腕，“他的壽命隻剩下三個月。”

林建平從喉嚨裏發出細微聲響，似是歎息又像釋然。

林浩雖然早有預料，此刻淚水還是奪眶而出。

“求求您救救我父親。”

于夢語看着他，“我說了，隻有那個方法。”

林浩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正準備張口答應，卻被方缈拉住。

“兒子，你先跟我過來。”

林浩隻得跟着母親來到隔壁的套間。

方缈徑直問道：“那個于小姐說的方法是不是一命換一命。”

林浩目瞪口呆，“您怎麽知道？”

方缈皺眉，“你别多問，就說到底是不是這個方法？”

“是！”

方缈氣道：“那你剛才想說什麽，難道準備用自己的命去換你爸的命？你糊塗！”

林浩據理力争，“我是你們的兒子，命本來就是你們給的，現在父親變成這樣，就算用我的命換他的又有什麽不對？”

林浩渾然沒想過什麽值得不值得的問題。

隻是不願意讓父親就這樣離開自己，離開這個世界。

方缈卻不願意，“你是想讓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嗎？别說我不同意，就算你爸也不會同意的。”

林浩卻想好了，“那就别告訴他，等爸的病好了，您就說我環球旅遊去了，到時候我會讓隔幾個月寄來明信片，大不了瞞他一輩子。”

從飯店到醫院這段路上，林浩已經在腦海中想了一圈，現在竟然有了初步的計劃。

将方缈氣了個倒仰。

“我怎麽生出你這樣死腦筋的兒子？你要是死了，我和你爸的家産誰來繼承，難不成捐了嗎？”

畢竟是自己的母親，林浩也知道方缈實際很看中利益。

于是從這方面入手。

“之前您也說了，現在因爲父親的情況，現在公司内部不穩定，說不準那些豺狼虎豹等父親走了以後就現了原形，我沒有父親的手腕怕是鎮壓不住，要是父親的病好了，您也就不用擔心這些。”

聽到這裏，方缈緊緊皺着的眉頭終于松開。

口吻也松動了些。

“但這并不是唯一的方法，既然要換命，咱們也可以換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