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周的齊物論使得芸姚對‘成心’有了深刻的理解,偏見這種東西是不可能消失的,畢竟人族對事物的了解從來不是了解事物的本質,而是通過視覺、嗅覺、聽覺、觸覺、味覺等器官去了解事物表現出來的形态。</p>
墨家的堅白和名家的離堅白,其實都是在說一件事情,是從兩個相反角度來說。</p>
從石頭本體來說,石頭自然是有堅固和顔色兩種屬性。但如果從人類的感官來說,石頭的堅固和顔色屬性又是被分開的。</p>
成心,可以說是偏見,更是指出了人族缺少了解事物本質的能力,隻能通過感官去分辨、去觀察,再組合起來得到的物體全體,這和物體本質就有了微妙的區别。</p>
就好像把一個東西切開,再粘回去,總歸是和一開始有了不同。</p>
人族觀察的方式就是視覺,嗅覺,聽覺,觸覺,味覺把物體給‘切割’開來,再放在大腦裏組裝起來,那麽自然就不能還原本質。</p>
所以莊子說的‘成心’并非隻是偏見,讀了齊物論之後才感覺說是偏見太客氣了,簡直就是缺陷,人族的缺陷,也可以說是一切生命的缺陷。</p>
光是觀察日常所見的物體都難以還原本質,就更不要說虛無缥缈的道了。</p>
齊物論要齊彼此、齊是非、齊生死、齊物我。最終是物我兩忘,渾然一體,那就是道。</p>
莊周和惠施讨論‘子非魚安知魚之樂’的時候,用齊物論的思想來理解就是,齊魚我,魚和我是一體的,那麽莊周站在岸上也知道水中遊魚的快樂。而惠施是站在魚我對立的角度來思考的,魚是魚,我是我,這就是一種成心。</p>
芸姚想到了自己的年輪,以前自己以爲年輪是模拟萬物,但現在想來是不是年輪本身就是萬物呢?自己自帶年輪不就是給了自己一個觀察世界的全新角度?超越視覺、嗅覺、聽覺、味覺、觸覺的全新角度,能讓自己掌握萬事萬物的本質。雖然這并不是道,但也已經讓自己超越了普通修士。</p>
模拟法寶,不是模拟外形,而是模拟本質。年輪的作用要比芸姚想象得更大。</p>
“莊周夢蝶,夢見是蝴蝶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是莊周。變成莊周的時候,不知道自己是蝴蝶。莊周和蝴蝶也是一體的,隻是莊周和蝴蝶需要夢境轉化,而我自己有年輪,萬物與我,我與萬物就算沒有夢境,也能互相轉化吧。”芸姚的思維發散了出去。</p>
在閱讀‘齊物論’之前,芸姚的思維是受到約束的,而現在被松開了缰繩,頓感‘天地一指,萬物一馬’。</p>
這也是齊物論的觀點,宇宙和手指是一樣的,萬事萬物隻有一匹馬的大小。</p>
這種感覺很奇怪,芸姚穿越前也讀過《莊子》,也記得不少莊子的内容,但都沒有這麽多的啓發。而閱讀莊子親手寫的竹簡之後,就好像一下子獲得了打開寶藏的鑰匙,思維不斷飛散。</p>
這就是諸子百家的力量,是莊子的靈性在啓發芸姚。隻靠芸姚自己不足以完全理解,不足以完全掌握。</p>
超越感知去了解物體的本質,芸姚做不到,但年輪能做到。所以年輪可以複制萬物,甚至複制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豈不是萬物之本質?</p>
甚至可以說年輪一圈圈的也隻是芸姚自己的誤解,或許年輪的一圈圈也并不是獨立的,三十六圈或許就是一個整體,隻是芸姚對年輪的認知不夠全面,所以才會以爲年輪需要一圈圈點亮。</p>
“年輪能理解萬物,那麽能不能理解我?”芸姚心想要是用年輪分析自己,會是什麽結果,能不能分析出自己這個穿越者的本質?</p>
或者是年輪分析年輪自己,能不能分析出年輪的本質?</p>
還真是好奇,不過芸姚知道就算真的有這個功能隻怕自己也難以理解結果。因爲自己和年輪還沒有齊同,現在年輪是年輪,芸姚是芸姚。就好像惠施是惠施,魚是魚,惠施不能理解魚的歡喜,芸姚自然也不會理解年輪給出的答案。</p>
年輪可以分析出答案,但這個答案芸姚肯定看不懂,因爲現在芸姚根本不理解年輪是如何運轉的,年輪又是如何複制出法寶的。必須要在年輪就是芸姚,芸姚就是年輪的時候,她才能真正理解年輪,做到混元一體,不分彼此。</p>
齊物論給了芸姚一個修煉的方向,以前她從來沒有想過要齊同年輪和自己,但現在看來必須要這麽做了。</p>
以前修煉的時候,主要是修煉法術和神通,對年輪反而沒有深入的認知。隻是把年輪當做是一個普通的外挂,現在想來年輪可不僅僅是外挂,也是芸姚理解三界本質的新感官,或許是自己的器官,或許是是自己的直覺,不管是什麽,肯定是一種全新的角度。</p>
能利用好年輪,就能觀察出萬事萬物的本質,那麽本質之間的差異和相同或許能指明天道的所在。</p>
芸姚看着手中洋洋灑灑的齊物論,裏面包含了多個寓言,以及深刻的思想。芸姚不由慚愧,在莊周相同年紀的時候,她還在減肥和美食之間掙紮,而莊周已經寫出了這樣的大作,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樣的。</p>
莊周寫完大作,需要休息。齊物論耗費了大量的精力,不過莊周倒是很樂意讓孟子閱讀一番,聽聽孟子的意見。</p>
孟子隻怕會讓莊周少想這些虛無缥缈的東西,多想想爲國爲民的主張。</p>
莊周的齊物論雖然看起來非常正确,隻要齊彼此、齊是非、齊生死、齊物我,那天下就渾然一體,再也不會有對抗,也不會有戰争。看似很美好,然而比墨家的兼愛都不靠譜。</p>
儒家的仁愛和墨家的兼愛都是做加法,都是以愛爲地基建立社會這座高樓大廈。然而莊周的齊物論是做減法,要消除成心,但根本做不到。</p>
就好像是零和一的區别,齊同萬物就是零,但一個人、一件事隻要存在就是一。一是不可能減掉自己成爲零的,一和一隻能不斷加起來。仁愛和兼愛是一加一加一加一……最終無數的一加起來成爲了社會。</p>
一個人是不可能減掉自己的,減掉自己就什麽都沒有了,所以齊同萬物是根本不可能達成的。以孟子的智慧,他肯定能看穿這點,所以在孟子眼中齊物論就是非常正确的廢話,是大而無用的主張。</p>
說的很對,也很有道理,但做不到,因爲人是一,是不可能變成零的。一隻能和其他的一相加,不能把自己減掉,不能否認自己的存在。</p>
所以齊物論能用于修仙,不能用于治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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