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來自後方的目光，徐獲微微低頭對着畫女搖了搖。

畫女失望地撇撇嘴，轉而跑去找其他的學徒玩的，似乎除了這三名玩家，其他人都來自001區，他們和小川能玩到一塊兒，趁着休息的時間去了樓上的娛樂室。

晚飯時間，學徒們在大餐廳吃飯，小川負責招待，畫女跟他們一起，希老先生與叢師各自單獨在房間吃飯，徐獲則在二樓的小餐廳和靜時一塊兒吃。

他們聊天的話題多關于時間，徐獲在經曆了夜遊副本的特殊空間後，将這個特殊空間與時間力量聯系到了一起。

上一次時間力量進化時，他感覺到了時間力量的強大，進化者調動的時間力量甚至連同類道具都無法避開，當時他認爲，時間力量是遠超空間力量，至少在玩家涉及的遊戲世界中是這樣的，然而這次的遭遇刷新了他的認知，更高的空間力量不是沒有出現在遊戲日常中，而是玩家無感，就像一般玩家對時間力量一樣。

“這兩種力量一定可以互相幹涉，”靜時道：“時間對人類來說才有意義，維度列車在跨越不同空間時，空間上的折疊也會對時間造成幹擾，和我說過的新時間覆蓋舊時間後，舊的時間隐藏在空間夾角中一樣，在空間的交彙處一定也存在這樣的時間，隻是它們以怎樣的狀态交織着很難說。”

“這是否就是真正意義上的曲線時間？”徐獲似發問，又似自言自語。

靜時笑了笑，“能夠捕捉真實的人極少，我對它們的理解部分來自于想象。”

“如果是您的話，一個時間和空間力量相互幹涉的空間會是什麽樣的？”徐獲問。

“要是真的存在這樣的地方，那一定是一個異常平靜的地方。”靜時道。

徐獲頓了一下，随即明白過來，時間、空間相互幹涉，類如維度風暴那樣的地方一定是崩壞且絕不可能長時間存留的，如果能夠存在這樣一個地方，時間與空間一直維持着某種輕易不能打破的平衡，它們會陷入沉寂。

想到這一點，他雙肩微微一沉，那個空間通道是特殊的，因此他對時間力量的常識也可能出錯，而估算錯了時間力量引落的位置隻是成本最小的錯誤……

“怎麽了？”靜時看他，“這件事那麽難以理解？”

“不，”徐獲搖搖頭，“我隻是想到自己無可避免地犯了一個錯誤，隻是僥幸沒有出現最壞的情況。”

靜時笑了笑，“這就是你的幸運了，這樣的幸運希望你一直有。”

叢師飯後要進行一個小時的零件打磨，這個時間段學徒要跟着學習，靜時提前打過招呼，所以徐獲和畫女可以去參觀。

說來也巧，今天叢師要打磨是一根時針。

雖然現在機器制作的精緻可以遠超人類，但制作大師留下的手工痕迹卻是更多人追求的東西，因此技藝精湛無比的叢師受到追捧，徐獲在集信終端上查過他的資料，很多同行業的大師都曾說過，他無論是在選材還是在制作上都有着異于常人的天賦，他制作出的鍾表上會有特殊的弧光，這是他人無論怎麽模仿，還有機器如何調試也無法達到的效果。

房間裏擺着一個很簡單的打磨機，叢師穿着工作服坐在那裏，一次又一次地将時針放到打磨機上滾動，重複的動作光是看的時間長了都讓人覺得枯燥和不耐煩，他卻半點沒有停頓，像機器一樣執着地重複着，即使那根時針在其他人眼裏已經很完美了。

整個過程叢師沒有講一句話，學徒們也隻是簡單地拿着終端進行記錄和觀摩，也沒有任何人發問，每個人都專心緻志地看着。

最先不耐煩的就是畫女，她看了會兒覺得沒趣便偷偷從房間裏溜了出去，徐獲也不是真的奔着制作手藝來的，所以他過了會兒便在後面找了個位置坐下，隔着人群聽那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聲。

沒一會兒女玩家和她的同伴也坐到了旁邊，幾人喝着茶，聽着單調的聲音，注意力卻還是在叢師身上。

徐獲明白，如果隻是過于精湛的技藝根本不值得A級蟲洞點的玩家大老遠跑到這裏來學，一定還有什麽别的原因。

“嗡！”伴随着一次打磨聲，徐獲喝茶的動作突然一頓，然後朝着人群上方看去，隔着十來米的距離，他清楚地感覺到空氣中的時間力量震動了一下。

他最早理解時間力量是根據空間力量來的，因此基礎的理解狀态也是射線，挑動時間射線使其與周圍的時間力量産生共振是他最早學習會的直接使用時間力量的方法，此時此刻，雖然沒有其他空間的時間力量被引入進來，但叢師的确牽動了時間力量。

爲什麽？

叢師怎麽看都隻是一個普通人，他隻是在普通地打磨一件工具，爲什麽會引動時間力量，他自己是否知情？是否能感覺到？

徐獲觀察着這名老者的神情，因爲長時間的精神集中，他額頭已經滲出汗水，臉上和手上的皮膚也微微發紅，他并不是單純地重複着打磨的過程，而是在興奮地逐漸完善一件物品，所以這時候他的眼神中有了些愉悅……

不管他本人是否能覺察到時間力量的震動，這種漸入佳境後與時間力量産生的共鳴都很奇異，因爲叢師本人并不是在試圖調動時間力量，他隻是在重複打磨時針的行爲而已。

然而很快他周圍的時間力量又震動了一次，并且随着他打磨得越來越興奮，震動的頻率越來越高，剛開始隻是極少的單一的時間射線震動，然後它們便像被牽引着的網一樣，逐漸擴大了範圍，幾分鍾後，叢師每一次将時針從打磨機上劃過，時間射線都會發生共振，并漸漸覆蓋了整個房間。

徐獲靠在椅子上，單手撐着下颚，感受着時間力量一次又一次發生共鳴，感受着時針上的牽引，逐漸沉入這一片奇異的時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