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林茂密,遮天蔽日。樹葉被猛的撞開再快速打回來發出“沙沙”聲,赤紅妖氣如鬼魅般穿梭于林間,碧風緊緊咬住。
突然一個急閃,大片樹葉迅速向後掃來,白芑手中的“奇英流箭”毫不猶豫瞬間擊出。赤紅妖氣卻消失得無影無蹤。收回的箭尖上擦了一絲妖血。
白芑用鼻子嗅了嗅,眉頭緊鎖。十二年前的飛雲山,還有鬼域堂左分堂以及琢玉島内偷玉賊人都是你嗎?
紅影面色慘白,眼中幽暗的光如同地獄裏的鬼火。嘴唇陣陣發顫,豆大的汗珠從額上如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滾落。她單手附住臂膀,剛剛的“奇英流箭”雖然隻是輕微的擦傷了她的手臂,但是于現在的她來說也是緻命的,她急需補充人類的魂靈。鬼域堂左分堂内聚魂瓶被奪,讓她本就負傷的妖體沒有吸食到純淨魂魄而元氣大傷。此番剛蠱惑了妖獸出此計策誅殺白芑,從她身上奪回聚魂瓶,豈料這沒用的廢物,害得她差點折在這裏。
靠在洞壁上的紅影,呼吸急促,大口喘着粗氣。洞外百米之内異常安靜,她咬牙先止住了手上的傷,盤腿而坐,晦暗的藥丹從她嘴裏緩緩吐出.......
白芑失了妖物的蹤迹,當機立斷,回身向山澗而去。
山澗内董小妖精神萎靡,嘴裏喃喃着都是自己的錯。四周一片狼籍,妖獸死前許是回光返照激烈地掙紮過,山澗裏的四瓣紅花齊刷刷全部被壓倒。幾條青蟒倒是還未斃命,卻從中了灰霧内的毒氣開始便不能動彈任人宰割。白芑手起刀落挖出青蟒的蛇膽,收入囊中。而後拖了董小妖回寨子。
卻不知一道淡淡的身影,雙目緊閉毫無意識,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飄在白芑身後不遠處,跟着他們回了寨子。
一路上董小妖像被抽去了靈魂,渾渾噩噩。白芑也不言語,給她一些時間慢慢消化失去至親的痛苦吧。
至少董小妖的倒戈相向讓白芑最後力挽狂瀾誅殺了妖獸。
這一切其實從開始便都是蝮蛇妖獸的奸計。
他們抓了董小妖的妹妹,脅迫她在寨子裏下毒,而後假扮行腳醫師對那些山民進行救治,以獲得他們的信任。
接着再由青蟒把白芑引至山寨,董小妖剛好以共同救治山民爲由接近白芑,尋找機會給白芑下一種不易察覺的慢性毒藥。
之後董小妖再神不知鬼不覺地在寨子水源裏下蛇毒。此蛇毒本身無色無味也并無劇毒,但隻要得過濕毒症的人沾染此毒便會立刻暴斃。
這樣董小妖便可以以尋找解藥爲借口把白芑引至自己修煉成精的那個山澗,慢性毒藥恰巧就在此時因爲山澗内的四瓣紅花而發作。妖獸便在山澗内伺機而動,一舉拿下白芑。
隻是這計劃看似天衣無縫,卻從一開始就出了纰漏。
因爲此計中最關鍵的棋子——董小妖,從來便是一隻心軟的妖怪。
由于她的一念之仁濕毒下得太輕,導緻白芑還未來到寨子她自己便已經把所有人都救治好了。無奈之下隻能再次投毒,便有了那夜落入深潭被擒之事。
本以爲計劃失敗自己将要命喪于此了,豈料白芑不僅沒有殺了她,還幫她找到了出路。所以這幾日董小妖直接處于精分狀态。
一面擔心妹妹的安危,一面又不想聽從蝮蛇妖獸的擺布迫害山民和白芑。
沒想到董小妖遲遲不下蛇毒,妖獸便自己動手了。
知道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白芑便和董小妖将計就計去了山澗,假裝在四瓣紅花的誘引之下毒發倒地,找機會救出董小妖被擒的妹妹,而山民們所中之毒也必須要那些青蟒們的蛇膽方可治愈。
隻是萬事并非都能盡如人意,雖然殺妖取膽救了山民,但是董小妖的妹妹卻也是煙消雲散,不留痕迹,像是從未出現在這世上,。
白芑收回了縛妖藤,山民們感念她和董小妖的救命之恩,希望他們可以留下。
白芑拍拍董小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笑着。
董小妖成了寨子裏的醫師,不僅救治山民還開辦了藥廬,收了寨子裏許多小學徒。
醫館裏小學徒們恭恭敬敬跟在董小妖身後學習認識藥草,看到白芑全都伏腰鞠躬大喊一聲:“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從小在孩子心裏我就是在這麽個形象嗎?有點想阿秋了,這小子最近怎麽都沒傳來語音?
這日,天色灰沉,不時驚雷轟轟作響。白芑作别董小妖和寨民,緩緩行至一處山坳處,終于忍不住停下腳步,無奈地看着不遠處那個透明的人影。
這是個遊魂,沒有意識的魂靈。這樣的遊魂到處可見,于白芑而言本是見怪不怪。
隻是這個遊魂從那日誅殺蝮蛇妖獸之後便一直跟着白芑去到寨子。
白芑本也不以爲意。況且到了寨子之後,他便終日飄于窗外的芭蕉樹下,懸空的雙足輕輕踏着,一下一下,像是走路卻又并未離去。
白芑想這許是寨子裏某位過世的山民,故也不再注意他,誰料今日白芑離去,他竟也跟了來。
“你是誰啊?”白芑問道。
白芑停住腳步遊魂也不再向前,卻也并不應答。
“哎,爲何跟着我呢。”白芑心内腹诽。
一般這種情況的遊魂,必是生前有個巨大的執念,讓他失去記憶沒了五感卻還不肯入輪回。
思索片刻,白芑腦中靈光一閃,從百寶袋裏掏出玉瓶,難道因爲它——聚魂瓶?
說着便甩手把玉瓶抛向遠處,再使術法控制着它滴溜溜地轉。那遊魂果然便向着玉瓶的方向行去。
“你還真行!”
“咻”地收回聚魂瓶。白芑好笑地看着面前這個遊魂,仔細打量一番。自己怎會如此粗心,瞧這打扮便不像是寨子裏的人。
面色慘白,森冷異常。看樣子死了有一段時間了。雙目緊閉,除了嘴角一顆讓人不是很喜歡的痣以外,算得上長得頗爲清秀的年輕男子。
這麽年輕就死了,看樣子還是克死異鄉,難怪有此執念不肯走了。
“看在你頗有眼光,跟着我這個神仙姐姐的份上,我就先帶帶你吧。”說着白芑舉氣聚魂瓶,念咒把這男子的魂魄收入聚魂瓶中。
說起這聚魂瓶,倒是有兩種功效。當初赤狐紅影用它收了小慶鎮女子的一魂二魄,那是生生從活人身上把魂魄剝離而出,那些魂魄如未在規定的時辰回到自己體内,便會徹底和自己的身體斷開聯系,再在聚魂瓶中淨化一番,便可成爲妖邪大補之物。故紅影如此急切想從白芑手中奪回聚魂瓶。
而如若像今日這般情形,本就是死後的遊魂,那聚魂瓶便可保它魂魄不散,甚至得到将養,有朝一日再生出五感也未可知。
今日這年輕小生的遊魂也算是得了天大的機緣。
白芑收了聚魂瓶,心情不錯。召出碧風繼續向西南方向行去。
狐妖紅影奪瓶失利,反被碧風傷到,此刻也顧不得白狐玉都的命令——讓所有妖邪暫時修身養息不可輕舉妄動,以免引來仙門的察覺。
強行驅動妖丹紅影随着白芑之後出了山林向不遠處的一座城池而去。倒是和白芑走了岔路。
秀瑜峰上楚文歌的卧房前有一回廊,廊邊種着桃樹,此時并非花期,桃葉在晨光下微微擺動,楚文歌看得出神,手中婆娑着一塊玉牌,他和白芑第一次相見便是在飛雲山的桃林。當時她滿嘴塞滿桃子的模樣讓楚文歌實在無比震驚,便想着帶她來秀瑜峰才知道天下最好吃的桃子當是在他卧房之前的這棵桃樹上。想到此處,不禁嘴角輕輕上揚,而後又突然惆怅,也不知道這丫頭如今在哪裏,是否安好,是跟着曲飛回桃花源了嗎?
“師兄。”一句乖巧的女童聲傳來。
楚俊見師兄久久立于回廊之上,本不便打擾,但今日是師兄帶她去元青派主峰大通峰入冊的日子。隻有入了門冊她才算正式的元青派弟子。
楚文歌回過神,轉身又恢複到一貫的面無表情:“走吧。”
“這個玉牌真好看。”楚俊看到師兄手上的玉牌,不免贊歎道。
聽到楚俊的話語楚文歌才發覺手上還握着白芑的那塊玉牌,稍顯遲疑回應了一句:“嗯。”便佯裝自然地放入腰封之内。
師兄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讓讓楚俊更是好奇這塊玉牌的來曆。
大通峰上,周淩波爲楚俊主持入冊大典。門内弟子均是無比羨慕,也隻有秀瑜峰的弟子有此殊榮。其他弟子拜師入冊便隻是由自己的師尊帶至籍冊室登記造冊即可。
隻是秀瑜峰何時又收了一名弟子這個話題似乎讓大家更爲關注。畢竟連周掌門也是臨時得到通知。
“元青派第四十一代弟子楚俊,叩拜祖師!”随着楚俊的話音剛落,底下便傳來竊竊私語。
“又是姓楚?”
“上元長老也姓楚嗎?”
“不知......”
“難道秀瑜峰擇徒還要擇姓氏。”
周允婷站在掌門下首,不免責備地看向那幾位私下議論的弟子,衆弟子立刻禁聲全情關注這場入冊典禮。要說周允婷和她父親周淩波其實對于這其中的關竅也未可知,爲何都是姓楚呢?
“報——”元青派大殿外傳來弟子通報之聲。
“高嶽城妖邪入侵,數百人斃命。”
周淩波登時震怒!雖然高嶽城位于元清派地界的邊陲,但百年來哪有妖邪竟敢如此狂妄赤裸裸地挑釁仙門道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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