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長公主的手谕。”門口有人要進禍罪池被攔住了。
禍罪池内以折磨阿暖爲樂趣的那個形同枯骨的女鲛皺了皺眉頭,十分不情願地停止了控制到一半的大網。兜着阿暖的大網被下降了許多,即将接近池水。
“我怎麽沒見過你。”枯骨女鲛上下打量着面前之人,面露疑色。
“這是長公主的手谕,你看不見嗎?”來訪的是位眉間有顆紅痣的女官打扮的女鲛人。
枯骨女鲛接過手谕小心地确認,确實是長公主的手谕,可是長公主明明吩咐過好生看着十六公主,等她自己來提申的,怎麽這會兒倒派人過來了。
“不知長公主殿下有何吩咐。”枯骨女鲛雙手遞回手谕問道。
紅痣女鲛下巴微揚:“這也是你可以問的嗎?”
枯骨女鲛臉色瞬間暗了下來,嘴角不經意地抽了抽。紅痣女鲛說完這句話擡腳便要往裏走,枯骨女鲛突然向前半步攔在了她的身前。
“你這是何意?”
“禍罪池重地,還是等我親自向長公主确認後再進去吧。”
“大膽。長公主的手谕在這裏豈容你放肆。此刻她正有更緊要的事情無法親自前來。我隻是進去問兩句話,如若再不讓開耽誤了長公主的大事,不是你可以擔待的起的。”紅痣女鲛直直向前走去,略高出半個頭的她眼神淩冽地俯視着枯骨女鲛,氣勢奪人。
枯骨女鲛被她盯得有些猶豫了,她再次瞥了瞥已經被紅痣女鲛收入腰封中隻露出挂着淡紅穗子的手谕一角,咬了咬牙向後退去,讓出通向禍罪池的路。
禍罪池旁,紅痣女鲛面無表情地圍着池水走了兩圈,眼睛卻沒有片刻離開被大網兜住懸在半空中的十六公主阿暖。
“你是不懂規矩嗎?”她這句話是對緊随其後跟進來的枯骨女鲛說的。
枯骨女鲛不甘心地挪到角落,并不打算退出禍罪池。
“長公主有話讓我問十六公主,你在這裏恐怕不妥吧。”紅痣女鲛似笑非笑地轉頭看向已然退到角落裏的枯骨女鲛。
枯骨女鲛無奈地扭頭走了出去,并随手關上了禍罪池的大門。她憤憤地走到擔任守衛的其中一個女鲛身側,粗着脖子道:“喂,你見過她嗎?”
守衛女鲛弱弱地搖搖頭,緊張地握緊手中的長叉雙眼直視前方站得紋絲不動。
“問你也白問。”枯骨女鲛自顧自生氣地走了一圈又轉回到禍罪池門口嘀咕着,“怎麽這麽久。”
......
透過清水澤上漂浮的水氣,月亮也籠上一層毛圈。清水澤的女鲛們看慣了這樣的月色,大都以爲既是同一輪明月,那清水澤外神州大地上所有人跟她們看見的也都相同吧。
女君珠姬的寝宮位于中央城旁清水澤内最大的湖泊岩得湖的湖底。
此刻夜深,寝宮内隻掌着幽幽的幾顆夜明珠,偌大的宮殿沉在水底,偶有波光閃動,靜逸非常。
突然,“噗通,噗通——嘩然——”的如水聲打破了沉寂,驚得岸邊烏鴉四起。
女君寝宮内從宮門到内寝各個角落以雷霆之速相繼點亮夜明珠,頓時燈火通明,金碧輝煌。
兩個滿臉驚恐的女鲛趔趄地半滾到女君腳邊,若不是在水中,此刻便能看到她們汗如雨下。
女君皺着眉頭,這是她的兩個暗衛。
左側藍色魚尾的暗衛吞了吞口水艱難地說道:“啓禀女君,十六公主身隕。”說完便快速地低下頭,把整張臉都埋了起來。
十六公主身隕,十六公主身隕......這幾個字落到女君珠姬的耳朵裏,但她卻沒有反應。
立在身側的貼身宮婢聞言都已經吓得渾身癱軟伏首瑟瑟發抖。
女君卻如一尊石像般一動不動,甚至連她卸了妝後素淨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隻有那色彩斑斓的長睫毛在一下一下地扇着。
小十六死了?她在心裏問自己。不可能的呀,我沒讓她死她怎麽可能會死。清水澤裏還有沒經過我允許就随便死掉的人嗎?
女君不斷地問自己,她有些魔怔般地突然遊向前來嘴巴裏嘟囔着:“沒有我的允許她怎麽可以死。”
“嘭——嘭——”伏首于地的兩個暗衛被女君的魚尾掃到,撞在了寝宮的牆角。暗衛的嘴角流下殷紅的血液混在水中蕩開。
女君珠姬轉過頭眼神像從冰窖裏射出的寒冰般陰冷直擊心底,冰凍了暗衛全身的血液。
同時禍罪池内長公主的臉色發白,灰沉沉如地獄裏爬上來的幽靈惡鬼,彷佛要把周遭的一切摧毀吞噬。
她的面前擺着一副簡陋的架子,架子上躺着一條女鲛。
女鲛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金色的魚尾上支離破碎的魚鱗已經開始泛白,這是女鲛身死的象征,沒了靈魂,曾經再美麗奪目的鱗片也隻剩下滿目瘡痍。
長公主奇音的心跳不斷加快,她的血液也在加速流動,發白的臉上慢慢呈現出血色。她在擔心,是的。阿暖的死她沒有掉下一滴眼淚,回過神後占據全身的便是如何擺脫這個局面,如何逃過女君那一關,這才是她最憂心的。
“長公主饒命,長公主饒命......”看守阿暖的是個瘦如枯骨的女鲛,長公主的耳畔此刻全都是她不斷重複的這句沒用的廢話。
“讓我進去,你們就讓我進去嘛。”禍罪池外傳來喧嚣的吵鬧聲。
“長姐,長姐,我是老八啊。”是八公主阙敏,“你放我進去吧,小十六到底犯了什麽罪要被關在這裏啊。”
阙敏還是來了,她猶豫了整日,本來已經打算明哲保身,等十六出來以後跟她道個歉陪個罪,十六是不會怪她沒去禍罪池探望順便在女君面前說幾句好話的。畢竟自己這遇事膽小的性子小十六還是十分了解的。
可是不知爲何,在湖底的寝室内她竟然輾轉反側,無論如何也無法安心入眠。這個事可是很奇怪的,她活了這麽久,還從沒有哪個夜晚睡不着。發生了再大的事也與她無關,她從來都是雷打不動按時進入夢鄉尋她的周公。
今夜這般反常讓她心如擂鼓,惴惴不安。思來想去,狠狠下了決心死就死了,還是去禍罪池看看她可憐的妹子吧。
隻是當她終于一步三回頭地把自己強迫到禍罪池外時,突然感覺到氣氛不對。爲何這麽多長公主府的衛兵把這裏層層疊疊地圍住了。
無論再怎麽神經大條,她也感覺出事态的嚴重,定時出了什麽天大的亂子了。
“長姐啊長姐,你聽到了嗎?你的這些手下很沒有禮貌啊,你快點出來。”她不斷地在門口拔高聲音呼喊。
禍罪池内還在想着應對之策的長公主奇音被她鬧得腦殼生疼:“怎麽死的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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