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遊連嗣來到紫薇堂，看着那個蒼老的背影，輕聲喚道。
算天機轉過身來，驚訝地看着遊連嗣：“嗣兒，你怎麽來了？他們...”
“是他們放我來的。”遊連嗣上前扶着算天機，問道：“父親，有把握嗎？”
“算趙珩君？”算天機說道。
“嗯。”遊連嗣道：“趙珩君在一百多年前就步入了開悟境界，說是天下第一人也不爲過，您...算得到他嗎？”
算天機轉過身去，看着桌上的陰陽卦和策簽，搖頭道：“盡力而爲吧。”
遊連嗣的神情變得有些低沉，“對不起，都怪孩兒太笨，始終學不會您的天人九策。”
算天機默然半晌，随後說道：“嗣兒，你怎麽看那個張玉鸾？”
“她？”遊連嗣想了想，道：“雖爲女子，卻陽盛而剛質。”
算天機道：“嗯，的确如此，但我卻看不透她。”
“看不透什麽？”遊連嗣驚訝地問道，他父親身爲天下第一神算，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算天機道：“看不透她的一切，我始終有種很荒謬的感覺。”
“什麽感覺？”遊連嗣問道。
算天機道：“她是個男人。”
“呃...”遊連嗣愕然無語，看着自己父親，難道是因爲今天的事情太生氣，所以現在背地裏說些張玉鸾的壞話？
算天機看着兒子的眼神，搖頭笑道：“我也隻是感覺而已，但我看不透，也算不出來，總感覺冥冥中有一道強大的力量掩蓋了她的天機。”
“是天子劍嗎？”遊連嗣問道。
算天機不太自信地點頭道：“也許吧。”
但他又很疑惑，如果是天子劍，那自己爲什麽能算出天子劍的動向呢？難道天子劍會掩蓋主人的天機，而不會掩蓋自己的天機？唉，可惜，真想把天子劍拿來鑽研一番。
“都還好嗎？”算天機走到案前，拿起一把策簽問道。
遊連嗣有些茫然，“什麽？誰還好嗎？”
算天機沒有說話，遊連嗣反應過來，卻明白了，“哦，家裏人都好，他們并沒有爲難我們，隻是不許出世外山莊。”
算天機點了點頭，揮手道：“你出去吧，這三天不要來見我了。”
“是。”遊連嗣應了一聲，然後退了出去。
算天機低頭看着手中策簽，左手拿起陰陽卦，然後起手一抛。
‘嘩啦’
陰陽卦落在桌案上，一正一反，一陰一陽。
“咦？聖卦？”算天機非常驚訝，“怎麽可能呢？”
他拿起陰陽卦，合在手中，閉目靜思。
隻見兩道氣機從算天機腳下騰起，這兩道氣機一陰一陽，一黑一白，纏繞在算天機周身緩緩騰飛至他的頭頂。
随後，兩道氣機相輔相成，形成了一面陰陽魚圖。
‘嘩’
算天機手握清光，将一對陰陽卦擲起。
陰陽卦在半空翻轉落下，‘啪嗒’兩聲落到了桌案上面。
還是一正一反，一陰一陽。
“還是聖卦？！”算天機驚訝不已，“難道趙珩君...”
想到這裏，他連忙将手中的策簽擺放在桌案上。
“否令頒司，氣同雲光。茫茫無定，渺渺無常。周遊泰亨，利享元光...”
算天機運轉功法《天人九策》，開始測算起來。
一盞茶的時間過後，正當算天機目露精芒之時，突然手中策簽閃過一道劍芒。
“不好！”算天機連忙躲避，但那劍芒還是從他的頭頂斬了過去，然後沒入虛空之中。
當算天機擡起頭來，看着手中毀掉的那枚策簽，他擡手掐指一算。
“竟然真被我算出了根腳。”算天機臉色一喜，“想五年前我嘗試着算趙珩君時，連他的根腳都摸不到，隻覺得渺渺茫茫，難以尋覓...”
算天機越說臉色越興奮，“方才那道劍氣，一定是趙珩君的點神劍訣。他見我在測算他的位置，所以出劍警告我。”
“雖然這一劍斬去了我一年的陽壽，但卻也讓我抓住了他的氣機。”算天機欣喜不已，仿若對那被斬去的一年陽壽毫不在意。
趙珩君身爲鑄劍宗師，其本身的劍道也極爲厲害。
他少學《點神劍訣》，以一身劍法縱橫天下無敵手，一百多年前又突破了到‘開悟’境界，劍法也步入了一個全新的地步。
同時，趙珩君也在突破的那一瞬間，領悟了‘點神劍式’，從此更是人間無敵。
因爲趙珩君的點神劍式，并不是執着于對皮肉造成傷害，而是直斬魂魄。
隻要被劍氣斬過周身三尺以内，被斬之人魂魄所系的陽壽就會被斬去。
沒人知道趙珩君能斬多少年的陽壽，但方才僅僅隻是出手警告算天機，就斬去了他一年的陽壽。
但算天機絲毫不怕，對于他這種神算子來說，不怕趙珩君威脅自己，就怕他不露馬腳。
現在他爲了警告自己，發出了一道劍氣，而劍氣之上自然帶着他的氣機。
現在算天機被他斬了一劍，少了一年陽壽，但卻也把握住了他的氣機。
“既然掌握了氣機，那就好辦了。”算天機想到這裏，重新補了一支簽。
他盤坐下來，将卦和簽全部擺在面前，接着便運轉《天人九策》，開始繼續推算。
“先尋得他百年前落腳的氣機。”算天機心中想道。
很快，趙珩君百年前落腳的位置便被推演了出來，這是算卦的一種方式，名爲‘既成推演法’。
一百年前的事，已經是曆史上既成的事情了，所以不再作爲天機，但想要推演，也必須要獲得對方的氣機才行。
但一下子推演一百年前的事情，損耗也是極大的。
“好好好，一百年前，彌陀山。”算天機看着趙珩君一百年前的落腳處，然後繼續往後推演。
“九十年前，夜明山。”
“八十年前，爍金城。”
“七十年前...噗...”算天機突然噴出一口精血，臉色驟然間變得蒼白起來。
而算天機本人随着這一口血吐出，他的面容更加蒼老，臉上的皺紋又多了兩條。
但算天機并不急躁，他還有兩天的時間。
于是他放下卦簽，盤坐掐訣，開始緩緩打坐恢複起來。
如果是從前，他是絕對不會這麽不惜性命去算一個人的行蹤的。
但是現在不同了，張玉鸾手中掌握着他所有後人的生死。
他不能讓自己的《天人九策》失傳，況且自己的孫子輩裏，還有一個好苗子。
自己已經老了，而且沒有希望再進一步，隻要能保住兒孫輩，那麽自己的《天人九策》就還有發揚光大的一天。
他并不懷疑張玉鸾的手段，此人能無聲無息控制住整個世外山莊的人，說明不隻是她自己，就連她身邊那些修士，也都是不可小觑之輩。
而且其中有很多他都認識，但他們今天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爲自己求情，反而裝的不認識自己一般。
真若是算不出趙珩君的藏身處，張玉鸾會不會滅他滿門？算天機相信，肯定會的，看面相就知道，張玉鸾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雖然她的面相怎麽看怎麽覺得不對勁。
所以，爲了保住家人，爲了保住希望，豁出這條老命，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