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紅樓這種小千世界裏的神仙，要說忌憚，張道靈是有的，但要說害怕，卻不見得。

這個世界裏有佛門，也拜佛祖。有道門，也拜道祖。

但佛祖、道祖，都隻是一道化身曾于此界傳道罷了。

張道靈朝方丈問道：“大師可知上界仙神譜系？”

方丈笑着道：“你問貧僧這些，貧僧雖有些許法力，卻也是說不出的。有兩個人，你們倒是可以去問問。”

“誰？”張道靈問道。

方丈說道：“一個是茫茫大士，一個是渺渺真人。”

“是他們？”張道靈沉吟道。

方丈笑道：“這二位在天界之中地位不低，道友有事盡可問詢這二位。”

張道靈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多謝大師了。”

“感謝的話就不用說了。”方丈指着不遠處已經吃了五車食物的劉姥姥道：“能讓她少吃點嗎？或者帶她去别的地方吃。”

“怎麽？這麽大個千重寺難道還心疼那麽點瓜果？”張道靈笑着問道。

方丈歎了口氣，道：“前幾天貧僧又做了三套紫金袈裟，寺裏又塑了三座金佛，剩下的銀子還要養活僧衆。”

張道靈聽完笑道：“看來你們也難啊。”

方丈滿面憂愁地道：“是啊，誰說不是呢？隻要身在這紅塵中，總就要爲黃白之物發愁的。”

張道靈奇怪地道：“你們這麽貪财，老百姓不知道嗎？”

方丈也一臉奇怪地道：“人靠衣裝，佛靠金裝。隻要我寺廟修得夠大，佛像夠氣派，他們就會趨之若鹜，堅信不疑。”

“就沒看破的嗎？”張道靈問道。

方丈來了精神，道：“這個問題問得好，道友應當知道，能看破的人，自是不用來燒香拜佛的。”

張道靈點點頭，道：“這倒也是。”

“看來，這比起斂财，和尚們說第二，倒是沒人敢說第一。”張道靈感慨道。

方丈笑着道：“這可不一定，和尚敢說第二，道士也敢說第二，但都不敢說第一。”

“那第一是誰？”張道靈問道。

方丈道：“朝廷，朝廷官員們斂财，不比和尚道士厲害多了。”

方丈伸出三根手指道：“這世上隻有三種有錢人，當官的，經商的，祭神的。”

張道靈呵呵一笑，“原來是這樣啊。”

方丈頓感不妙，而現實也印證了他心中的不妙。

劉姥姥在千重寺一連吃了五天，吃的方丈欲哭無淚，吃的和尚們心中滴血。

偌大的千重寺，直接被劉姥姥給吃空了。

方丈找到張道靈哭訴，求給他們留一點。

張道靈說道：“再吃一佛便可。”

“什麽？！”方丈大驚，“這怎麽可以？”

“有什麽不可以，佛陀不會這麽小氣的，放心吧。”張道靈笑着道。

無奈之下，方丈隻能将一尊金佛佛身賣了，去集市上買了三十車食物。

其中十車和尚們吃，二十車劉姥姥吃。

千重寺的遭遇整個長安城看在眼裏，一個個都膽戰心驚，還說不是妖魔，這也太能吃了。

而那些賣菜、賣米的小販、商戶們可高興了，這幾天千重寺買的東西，直接讓好多小販一躍而成了有錢人。

到了第六天，劉姥姥終于要離開了，隻因張道靈告訴她，這裏已經吃夠了，該換個地方了。

方丈喜極而泣，并告訴劉姥姥說，都外玄真觀裏好吃的更多。

劉姥姥二話不說，直奔玄真觀而去。

玄真觀本來還在對千重寺的遭遇而幸災樂禍，此時聽說劉姥姥直奔玄真觀來了，全觀上下頓時驚慌不已。

玄真觀的觀主連忙求官求皇帝，但無論是朝廷官員還是皇帝，都隻讓他們好好招待。

玄真觀主絕望了，抵抗是不行的，沒人打得過劉姥姥。

于是當劉姥姥進入玄真觀時，觀主也隻能将觀中所有能吃的全都搬出來。

他打定了主意，任憑劉姥姥将這些吃完，然後就不去買了。

反正道士會種地，他們自己種地做飯吃，看劉姥姥能怎麽樣。

但是讓玄真觀道士們沒想到的是，一聽說劉姥姥來了玄真觀，長安城裏那些商人小販，把自己的商鋪直接支到了玄真觀外面。

劉姥姥吃完了玄真觀，直接抱着玄真觀的那些神像、用器去觀外換食物。

此時的劉姥姥在長安百姓眼中，根本不是什麽妖魔鬼怪，而是實打實的财神爺。

無論千重寺還是玄真觀，從他們裏面拿出來的東西，一個個都價值不菲。

玄真觀觀主眼見觀裏的神像、用器被劉姥姥全拿去換了食物，急的連忙出來阻止。

這時一個道人走了出來，這個道人一出現，玄真觀觀主立刻好似有了主心骨。

此人正是賈敬，賈敬看了一眼在那裏胡吃海喝的劉姥姥一眼，笑道：“将觀中金銀全部拿去買了食材，做給她吃罷。”

玄真觀觀主聞言，也隻得歎息一聲，點頭去辦了。

賈敬手執拂塵，也看到了立在一旁的張道靈。

他笑着道：“道友爲什麽站在那裏，不妨過來聊聊。”

張道靈哈哈一笑，一個踏步便躍過一百多米的距離，出現在賈敬的面前。

賈敬将拂塵一擺，朝着張道靈打了一個稽首。

張道靈看着賈敬道：“倒像個明白人。”

賈敬微微一笑，張道靈說他像個明白人，淺意便是說他不是明白人。

他也不生氣，隻是對張道靈道：“彼此彼此。”

張道靈說賈敬像個明白人，難道他自己就真的什麽都明白嗎？

張道靈若是什麽都明白，當初就不會拜淩正英爲師。

張道靈若是什麽都明白，就不會讓趙珩君幫他鑄煉天子劍。

張道靈若是什麽都明白，就不需要玉童子幫他穿梭虛空，前往十方世界求道。

跟張道靈想比，賈敬才是一個正統的道士。

或者說，玄真觀的人才是正統的道士。

但道士有正統嗎？并沒有，所謂傳統或正統，隻是衆人心中的固定印象罷了。

“我隻是在追求自己的大道而已。”張道靈面帶微笑地說道。

賈敬點頭道：“我知道了。”

“有些事，遲早會明白的。”張道靈說道：“今天的糊塗蛋，就是明天的明白人。”

賈敬笑道：“倒不如說今天的明白人，就是往後的糊塗蛋。”

張道靈看着他道：“千重寺的方丈，玄真觀的賈敬。”

賈敬也看着張道靈道：“大荒論道，可不是那麽好辦的。”

張道靈目光一凝，笑道：“這可不一定。”

賈敬淡淡地答道：“拭目以待。”

劉姥姥在玄真觀大吃七日，然後又進入了長安城，這一次她要去吃王爺府。

王爺府吃完了，還有文武百官的府邸。

聞聽這個消息的四方百姓，一個個趕緊把自家的果、菜收了，推着小車來長安售賣。

看來劉姥姥勢必将吃窮那些豪門大戶，吃富那些貧民小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