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九年三月,始皇帝駕臨大秦文學院,大秦文學院祭酒趙複生率文學院博士一百六十三人恭迎。
秦始皇從九龍玉辇上走下,朝趙複生等人道:“衆卿不必多禮。”
“謝陛下。”衆人拜謝起身。
秦始皇進入大秦文學院,一路來到了知行閣。
始皇帝上坐閣台,衆人皆于兩側跪坐。
始皇帝道:“而今大秦疆域遼闊,以姮陽星爲中心,銀河系爲跳闆,向廣袤宇宙進軍之勢已越發明顯,但帝國的治政理念尚處于一國一界之内,趙祭酒。”
趙複生連忙起身出列道:“臣在。”
始皇帝道:“朕命你總攬帝國文學之務,總齊百家之學,可有成果?”
趙複生道:“回陛下,請容臣爲陛下薦舉數人。”
“準。”秦始皇點頭道。
随後趙複生轉身指着左側列班下,一名長須束發,國字臉的男子道:“少仲博士,乃儒學大家,精研古今儒學,乃天下儒學集大成者。”
秦始皇眉頭微皺,道:“儒學?”
趙複生道:“陛下欲理廣袤無垠之疆土,需百家皆用,否則孤陰不生,獨陽不長,隻用一家難免有所欠缺。”
秦始皇點點頭,看向少仲道:“先生所學之儒爲何?”
少仲起身參拜,随後道:“回陛下,乃公羊儒也。”
“請試言之。”秦始皇道。
少仲道:“昔日公羊氏問孔子曰:‘九世之仇還可以報嗎?’,孔子答曰:‘王道複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猶可報也’。到了漢朝時,大漢曆經四五代帝王、六十年的努力,方才消滅匈奴,報了白登之仇,一雪和親之恥。是以漢朝故曰:‘九世也可以複仇嗎?就算一百世也要報仇!’。此即所謂公羊儒也,即大複仇理論。”
“好。”秦始皇目光炯亮,道:“大複仇理論,妙,此論甚合吾意。”
“多謝陛下。”少仲拜謝道。
少仲退回座位後,趙複生又指着第二人說道:“元康博士,精通農家學說,乃農家學說集大成者。”
秦始皇看着出列的元康道:“先生有何高論?”
元康博士穿着一身素衣,身上裝飾也頗爲簡單,隻有腰間佩着一塊青玉。
元康朝始皇帝行禮過後,用一口陝地鄉音道:“軍隊打到哪裏,地就種到哪裏。”
“完了。”元康說道。
趙複生無奈一笑,朝秦始皇道:“元康博士爲人直言簡語,陛下勿怪。”
始皇帝哈哈一笑,道:“說得好,道理簡單易明,務實強幹,很好。”
“謝陛下。”元康拜謝,然後退下。
趙複生此刻又指着第三人道:“畢嚴博士,精通墨家學說,乃墨家學說集大成者。”
始皇帝看向了畢嚴,畢嚴出列拜道:“陛下。”
始皇帝道:“畢嚴先生就不必說了,朕知道。”
畢嚴道:“陛下,如今帝國的飛船航速已經達到了光速的0.5%,如果要繼續突破,就需要在銀河系中尋找更強的燃料和飛船船體材料。”
始皇帝撫須道:“朕知道了,明日朝議愛卿可當廷禀奏。”
畢嚴恭身應道:“是。”
待畢嚴退下後,趙複生指着第四人道:“埃爾斯坦博士,核物理學大家。”
明顯是白人面孔的埃爾斯坦博士出列行禮道:“拜見無上崇高的始皇帝陛下。”
始皇帝看着埃爾斯坦道:“愛卿團隊的可控核聚變何時能有突破?”
一說起這個,埃爾斯坦立即激動不已地道:“有帝國從外星球源源不斷送回的新材料、物質,可控核聚變突破的希望相信已經不遠。”
秦始皇點點頭,道:“愛卿可回去告知諸位科學人士,隻要完成可控核聚變的突破,朕親自爲他們授勳。”
埃爾斯坦高聲應道:“遵命,陛下。”
“下一位...”
...
廷尉府,當對範疆的判決下來後,方蓉有些驚訝。
“夷三族?”隐查司主事方蓉臉色有些凝重,“是不是太重了。”
伯異說道:“我大秦律曆來嚴酷,現在已經很寬松了。”
方蓉作爲一個現代人,現在的大秦已經基本沒有實行過滅族的刑罰了,那是極大的罪惡才會有的刑罰。
但範疆現在直接被判夷三族,方蓉感到有些難以接受。
“你在想什麽?”伯異看着方蓉的神情,輕聲問道。
方蓉說道:“啓禀廷尉,屬下在想,今後是不是可以在帝國推行德治,要是天下人都講道德,就不用這麽嚴酷的刑罰了。”
伯異眉頭一皺,道:“你身爲廷尉府的官員,說出這樣的話是不适合的。”
方蓉道:“廷尉大人,我們嚴刑峻法的目的,還是要達到威懾世人,使其不敢犯罪的地步。如果天下人都有道德,知廉恥而不犯罪,那麽我們的目的不是也都達到了嗎?”
“荒謬。”伯異淡淡地道:“人心是最靠不住的東西,必須要用嚴酷的刑法來約束。如果盜竊就要砍掉手臂,那麽盜賊就不敢再盜竊。如果叛國要誅滅三族,那麽就沒人敢叛國。”
方蓉沉默許久,随即問道:“屬下認爲,以道德約束臣民,比嚴刑峻法要好很多。”
伯異聞言,突然笑了起來,看着方蓉這個年輕的屬下,說道:“你說用道德約束臣民,是不現實的,我大秦自古來便是以法家學說治國。主張嚴刑峻法,不過,有兩個人例外。”
方蓉看向了伯異,隻見伯異說道:“始皇陛下與丞相,我大秦的律法獨獨對這兩個人無效,所以,隻能用道德來要求、約束陛下與丞相。”
伯異看着方蓉道:“你應該明白,道德是當我們無法有足夠的力量,或者說我們根本沒有權力制約别人時,而提出來的一種概念。”
“當你有足夠的實力爲别人制定規則的時候,你可以選擇自己‘道德’或者‘不道德’。”
“隻有當你對别人無可奈何時,你才要提倡道德,希望來借此約束他。”
伯異說到這裏,将手中的聖旨送到了方蓉面前,“執行吧。”
方蓉雙手接過這道關系着三百多人性命的聖旨,心中輕歎一聲,随後恭身應道:“是。”
廷尉府死牢,範疆盤坐在監牢之内,等着最後一刻道來。
他還不知道自己的三族已經全部入獄,因爲關押他的是廷尉府特殊的監牢,專門用來關押帝國高官的。
‘哐當’随着厚重的監牢鐵門被打開,執刑司主事周琮帶着人走了進來。
“打開。”周琮命人打開關押範疆的牢房鐵門,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周琮身後有一名從事,從事手中捧着一方長長的木盤,木盤中擺放着一柄長劍。
範疆擡起頭來,看向了周琮。
他自入獄後,雖然交代了所有的事情,但他絕不認罪。
因爲他覺得自己是爲了兩界的和平,是有功的,所以他是沒有罪的。
“陛下有旨,範疆叛國通敵,罪不可赦,當夷三族。”周琮面無表情地宣讀了朝廷的判決。
範疆聽到這個宣判,渾身一抖,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但沒想到竟然是夷三族。
“文明時代,竟然還有這種嚴酷的刑罰。”範疆心中顫抖着,目眦欲裂,眼中甚至流出了血淚。
周琮淡淡地道:“文明如何,不需要你來定義,你沒有資格。”
範疆眼中流出血淚,雙目已瞎,沉聲說道:“我之所爲,皆爲正義,我絕不後悔。隻是連累家族、親族,實爲無奈,他們也定會理解我。”
“不。”周琮漠然說道:“你最愛的那個七歲小孫女,她說再也不想有你這樣的祖父,害她永遠吃不到喜歡的櫻桃了。”
範疆氣息一滞,随後突然急促地喘息起來。
不久之後,範疆面容扭曲,心中絞痛。
周琮輕輕一揮手,那名從事捧着木盤走上前去。
周琮看着範疆道:“少仲博士乃儒學宗師,他曾言‘刑不上大夫’,你曾是帝國的大鴻胪,所以丞相恩準你自刎,請吧。”
範疆顫抖着手接過寶劍,‘嗆啷’一聲拔出,然後伸手輕輕一彈劍身,發出一聲清脆的劍吟。
周琮問道:“好劍否?”
範疆不答,爾後沉默良久,最終橫劍自刎。
其後範疆三族一共三百餘口,盡皆斬首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