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将軍沒有學過系統的太宇之禮,但有諸位仙師上卿在場,也不至于讓他失了禮數。
“臣憨叩見天子。”憨将軍一臉嚴肅地朝着禦座上的玉妕叩拜了下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臉肅然,唯獨張道靈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當初取‘憨将軍’這個名他隻是随性而爲,卻沒想到今天憨将軍帶着這個名字來到了太宇仙庭的太宇殿上。
玉妕面帶微笑,輕聲說道:“卿請起。”
“謝天子。”憨将軍再次拜謝,然後才站起身來。
玉妕看着憨将軍道:“将軍之功,太宇公已表功于孤,不知将軍希望得到什麽樣的獎賞?”
憨将軍聞言道:“天漢神君待臣甚厚,臣隻願跟随天漢神君效命仙庭,别無他求。”
“真乃忠義之士。”玉妕拊掌贊歎道:“卿可有姓?”
憨将軍聞言,轉頭看了一眼一旁臣班中的張道靈。
張道靈此時開口答道:“回天子,無姓,隻有臣爲他取的‘憨将軍’之名。”
玉妕聞言,說道:“如此忠義之士,豈能無姓?孤爲你賜一姓,如何?”
憨将軍目光再次看向了張道靈,張道靈道:“還不拜謝天子?”
憨将軍頓時會意,再次跪下拜道:“臣叩謝天子。”
玉妕笑着說道:“卿此次随大軍出征,武功蓋絕三軍,就賜你‘武’姓,仍以憨爲名。”
玉妕說完,玉階上的太卿立刻說道:“武憨,還不謝恩?”
憨将軍登時叩首再拜:“臣武憨謝天子洪恩。”
玉妕又看向張道靈道:“不知愛卿将要如何封賞武憨?”
張道靈笑道:“臣也在思慮,既然天子垂詢,不如就由天子定奪,臣也少費些腦筋。”
玉妕微微一笑,道:“好,既如此,孤便代卿做主,封武憨爲天漢神府第一仙師。”
“善。”張道靈出班拜道:“臣附議。”
見自家神君都已經同意了,憨将軍雖然不想做這個第一仙師,但現在也由不得他了。
憨将軍隻覺得今天啥事沒幹,隻顧着磕頭謝恩了。
憨将軍再次拜謝起身之後,偌大的朝堂忽然就沉寂了下來,憨将軍有些發慌,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是該直接離開回營,還是留下來聽命?
他看向前方的張道靈,卻見張道靈正手持玉笏站在那裏,與一衆神君一樣恭敬地站在那裏。
玉妕則看着憨将軍還不入班歸位,卻筆直地站在中間,于是問道:“愛卿還有什麽要求嗎?”
憨将軍望了張道靈的後背一眼,随即有些諾諾地道:“天子還有什麽吩咐?如果沒有,臣就回營吃飯去了。”
此言一出衆皆愕然,玉妕更是看向了站在右側的那位仙師上卿。
這位仙師上卿從方才就在給憨将軍使眼色,讓他入臣班,但憨将軍一直沒看到。
“哈哈哈,莫非孤承擔不起将軍一頓飯嗎?”玉妕開心地大笑起來,随後在一位太卿的輕咳聲下,她又恢複了嚴肅的面容,道:“請武憨仙師入臣班,稍後與衆卿臣一起,前往昭德殿入宴。”
憨将軍的封賞隻是一個開頭,并非正式的封賞。
正式的封賞是要下仙帝诏令的,在正午時分,仙帝封賞的诏令正式下達。
太宇公和各位神君沒什麽好封賞的,他們封土建國就是最好的封賞了,奉命征讨隻是他們身爲神君的職責。
但仙帝還是要象征性的封賞的,于是從太宇公開始,太宇公賞金十萬,賜金帛玉帶。其餘神君各賞金五萬,賜錦帶金帛。
至于各府的将士,仙師皆賞金一萬,加封仙庭上卿之職。方士則賞金五千,進封仙師。立大功的武士則進封方士,賞金一千,絹帛百匹。而普通武士則全部賞金一百,絹帛十匹。
另,太宇公上奏,臨海神君被妖魔所害,臨海神府不可一日無君。
鑒于世子姜夔已死,如今臨海神府嫡長子隻有公子益,于是請立公子益爲新的臨海神君。
玉妕點頭準許了太宇公所請,冊立公子益爲新的臨海神君。
同時,命臨海神君立即着朝服觐見。
公子益在忐忑之中終于等來了冊封的诏書,這一刻他終于成爲了新的臨海神君,内心中既有歡喜,也有憂傷。
這個位置本來是他那位哥哥的,但現在卻落到了自己身上。
公子益在宮人的伺候下換上了九章玄冕,然後在一位太卿的帶領下進入仙宮,拜谒仙帝。
公子益拜谒過仙帝之後,還要當庭拜謝衆位神君,感激他們爲臨海神府除殘去穢,滌蕩妖魔。
做完這一切後,公子益才歸入臣班之列,但他很識趣地站在了張道靈的後面。
最後,是商議如何處置别姬與豎颌等人。
而在太宇公與各府神君商議後的結果是,殺一儆百,别姬、豎颌等爲首的幾十人,全部判處碾刑,而對于那些從犯,則判以流放、杖責、貶爲奴隸等不同的罪行。
但在是否将豎颌等人滿門誅殺的這個問題上,張道靈還是站出來說話了。
豎颌有大過,但在他們征伐臨海神府的過程中也立有功勞,所以張道靈建議,對豎颌這些人隻誅殺族中十八歲以上的成員,十八歲以下的則可免死。
玉妕對張道靈這個提議很贊同,太宇公也并不反對。
不過對于被豎颌滿門誅殺的忠臣栎明仙師等人,張道靈提議在臨海神府立廟祭祀,以彰顯其等的忠義。
新的臨海神君姜益立刻贊同了張道靈的話,不僅是爲了彰顯栎明仙師等人的忠義,更要表現他這個新神君的态度。
至此,别姬、豎颌等人及其家族十八歲以上的成員全部判處碾刑,三日後行刑。
碾刑,是一種非常殘酷的刑罰,在太宇仙庭主要的操作方式就是,把一個人放在一座大石磨上,大石磨兩邊各豎着一根柱子,而在柱子上面,還吊着一塊巨大的石頭。
當要行刑時,砍斷吊着巨石的繩子,然後巨石落下,直接将下面的人砸成肉泥。
太宇仙庭是禮樂之邦,看似是非常文明的,但那是在你守規矩的前提下會對你非常文明。
但你要是不守規矩,那些禮樂典章之上,又能有無數冰冷殘酷的東西,來剝奪你的性命。
仙帝玉妕與宮廷設宴三日,與衆神君卿臣慶功。
而三日之後,就到了對别姬等人的行刑之日。
這種對破壞仙庭禮制的人行刑,仙庭上下都要去觀刑的,而且行刑必須由太宇公親自主持。
于是仙帝親自乘着由三頭三首鴻雁拉着的玉辇,與太宇公、各府神君、太卿、仙師上卿齊赴城外刑場。
刑場坐落在玉京城外的一座山谷中,眼下已經快入秋了,山谷中一片楓紅,紅的如同鮮血一般。
别姬、豎颌等近百人被押入山谷,囚車經過觀刑的高台下時,别姬看着滿山的楓紅,以及遍地的野草鮮花,喃喃道:“能死在這裏,也好。”
豎颌的囚車在經過高台下時,他特意朝台上高聲喊道:“多謝天子,多謝太宇公,多謝天漢神君,豎颌死而無怨。”
沒有人意外豎颌爲什麽會這麽喊,因爲要不是天漢神君說話,此時他的全家老小一個不少,都會被殺。
但正因爲張道靈在朝堂上說了話,讓他家族内的幾十個幼子幼女得以活命,他焉能不謝?
豎颌爲他的野心付出了代價,但這個代價比起栎明仙師來說,卻要顯得仁慈了許多。
别姬、豎颌過後,其餘的那些從犯和他們的族人就顯得沒有那麽淡然了,所過之處都是一片哀嚎求饒之聲。
整個山谷内頓時充斥着驚恐的哀嚎聲與哭泣聲,張道靈擡起頭來,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紅楓葉。
“入秋了啊。”張道靈輕歎道。
落一葉而知秋,他暮春随太宇公出征,轉眼已經入秋,該是回去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