狌狌心裏還是有些疑惑的,因爲清歡的脾氣是出了名的好拿捏,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還口的那種。
他是知道天下之事,但他不能随便說啊,不然這天界随便下來個人都能弄死他,而且萬物皆有其道,他知曉天命本來就已是違背了天道,怎麽可能還正大光明的講出來?
尤其是想到慘死在清歡手裏的玥姒,他就更不可能講了。
他不好過,清歡也别想好過。
看到他死不松口的樣子,清歡直接招來了塬:“讓他說,他身上有香灰,你們弄不死他的,弄殘就行。”
塬立即會意。
說到手段殘忍,魔族認第一,那第二便是妖族了。
以前的妖族是真的會吃人的,剝開人皮,剔掉人骨,将内髒和肚腸分門别類,有生食者,也有烹饪者。
在他們眼裏,人類就是食物。
如今妖族已經逐漸不食人肉了,因爲他們發現人的精魄更能助長他們的修爲。
會吃人的妖不過是想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罷了。
現在道門崛起,妖族自然也就更加不敢随意放肆了。
衆妖到底對道門心中還是有些畏懼的,但是盡管如此,他們血液中的殘忍、噬殺,還是存在的。
所以将狌狌交給塬去處置,絕對是最好的辦法,而且還不用害怕他會死,可以放心的施刑。
塬點點頭:“大人,您放心。”
沈惜也笑着說道:“你辦事,我放心。”
狌狌心中終于開始恐懼了:“你們要對我做什麽?”
清歡一臉無辜的說道:“我能對你做什麽呀?我可是個好人。”
清歡?好人?這也許就是世界給他開的玩笑吧。
“知觀是個道士,見不得血腥味,也不喜歡折磨人,朝歌吧,怎麽說也是個正神,自然也是不可能對你做什麽的。”清歡再次打了個哈欠:“所以呢,你不能用‘你們’這個詞,這是錯誤的。”
天衡子:“……”
朝歌:“……”
算了,應該早就要習慣的,她就是這樣一個時不時抽風的女人。
随後清歡轉身對天衡子說道:“知觀,我好困啊,你陪我一起回去睡嘛。”
天衡子看了一眼全身都已經被束縛住的狌狌,和磨刀霍霍準備對狌狌下手的塬,最後忍不住說道:“如果……真的下手的話,别太狠。”
狌狌看了他一眼:“呵,何必做這個虛僞的好心人?”
清歡是那種你說我可以,說我夫君那就不行的人。
一聽到這話瞬間就炸毛了:“塬,給我把他的嘴巴縫上,我不想聽到他這張破嘴裏發出什麽聲音。”
塬有些迷惑:“可是您不是還要審問他嗎?”
“那就等我要問了再把他的嘴巴翹開。”清歡說完就拉着天衡子的胳膊飛奔回了廂房。
如今天氣是越來越冷了,尤其是到了晚上,幾乎都可以到哈氣成冰的地步了。
清歡以往在蓬萊的時候那可沒經曆過這個,天界是沒有四季的,一年到頭都是差不多的溫度。
而到了人間,會有春夏秋冬,每個季節都不一樣,冬天要穿的暖和,夏天要穿的清涼。
對于清歡這種過慣了四季如春的人來說,簡直就是災難。
太冷或太熱對她來說都受不了,天衡子知道這一點,所以冬日和夏日一般沒事都不會去招惹她。
因爲清歡一旦人不舒坦了,整個人的脾氣都會特别暴躁。
夜裏,天衡子已經出去用過晚膳了,清歡還在呼呼大睡,天衡子一度認爲敲鑼打鼓也不一定能把她給叫醒。
念及她本就是仙體,不吃不喝也是無恙,天衡子索性也就不管她了,若是她睡不飽,還不知道會有什麽人遭殃呢。
清歡這一覺睡醒,已是兩天之後了。
期間天衡子去看過一次狌狌,塬的手段确實狠毒,狌狌再怎麽說也是仙獸,他說把人家毛給拔了就給人家拔了。
天衡子此前一直以爲狌狌隻是腦袋上有毛罷了,如今看着那一地的毛發才知道,原來他全身上下都是毛。
當初玥姒渾身都是傷,狌狌又如何不是?他和玥姒的姿勢是一樣的,都被塬用粗粗的鐵鏈穿過了琵琶骨,如今一來他就算是被鉗制住了,一身功力也發揮不得。
狌狌的武力值實在不高,他想要知曉天下過去之事,就必須要付出代價,除了這終身醜陋的樣貌和兩年内需要回招搖山一次,還有就是他實力永遠不會太強以及……沒有人會愛他。
這是代價,也是詛咒。
除了肉眼可見的傷,天衡子還看到了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針孔。
他突然想起,妖族有一種毒液,能逼的人痛不欲生,而且這毒液還是陣陣發作的,總教中毒者在毒發的時候能時刻保持清醒,清清楚楚的感受這噬骨之痛。
這還是其次,塬也确實聽清歡的話,真的把他的嘴給他縫上了。
看着他嘴上血淋淋的傷痕,天衡子看向塬,随後又想到了清歡的話,搖了搖頭,随後袖子輕拂,狌狌嘴上的被縫着的線瞬間就消失無蹤:“得饒人處且饒人,清歡不懂事,很多事情你莫要聽她的。”
塬也知道天衡子在清歡面前的地位,他自然也不想得罪天衡子,随後便點點頭:“我自有分寸。”
天衡子知道塬是妖族,體内本就有妖族的兇性,做事殘暴不計後果了一些倒也能理解。
隻是清歡這般……他真的能接受嗎?
天衡子一度陷入了迷茫。
他自小在上清宮長大,接受到的所有觀念都是救人爲本,慈悲爲懷,天地蒼生皆有存活的權利,他身爲大能,有責任解救萬族于水火,身先士卒,肝腦塗地也是在所不惜。
可是清歡不一樣,她就算心懷蒼生,但她也隻是一時憐憫,于她而言,生命終如草芥。
所以當她面對狌狌和玥姒的時候,她可以果斷的下殺心。
若說玥姒是罪有應得,但是狌狌呢?
說到底,他其實也隻是想要回玥姒的屍體罷了,清歡若是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并非沒有商量轉圜的餘地。
隻是她偏偏選擇了這種最是兩敗俱傷的方式。
天衡子坐在椅子上,想起了自己之前和純陽真人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