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二月。
神農架。
一身半舊道袍的許康緩緩放下手,袖子裏隐約可見電光。
十數米之外,一隻蒼白的惡靈,在雷電閃爍中消失不見。
“抱歉,你已經是惡靈,留在世上隻會害人。”
許康話音落下,一縷功德之力從天而降。
體内的雷電又增長了少許。
目光掃過周圍,許康歎了口氣,念了一遍度人經。
盡管他知道沒多大用。
念度人經,按規定有一套繁瑣的流程。
這裏是野外,許康也就從簡了。
許康本來跟修道扯不上關系,三年前高考失利,無親無故的他,上不起死貴死貴的三本,又不想上技校或者複讀,隻能出來打工,偶然在附近看到五峰觀招知客的手寫小廣告,腦子一熱,就來了。
幾個月相處下來,觀主,也是五峰觀唯一的道士,張逾陽,越看他越順眼,非要代師收徒。
不知道該幹什麽的許康,推辭一次後,就答應了。
張逾陽傳了他一門簡單的吐納法門。
他壓根不信。
礙于情面,勉強修了。
不到半年,世界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妖魔鬼怪什麽的全都冒出來了。
爲了自保,他試着學習五雷法,又稱掌心雷。
一不小心就學會了。
什麽妖怪鬼怪,都擋不了他的電擊。
事後,他還能獲得增強掌心雷的功德之力。
半個小時後。
在這區域,再也找不到妖魔鬼怪的許康,朝五峰山走去。
五峰山位于神農架東北部,隸屬松柏鎮。
五峰山的五峰不是成排而列,而是環成一圈,直把中間的坡地與外界隔絕開來。
說是隔絕一點也不誇張,因爲圈内四季常青,圈外卻屬落葉闊葉林帶。
最爲神奇的還是,封閉的谷底正中,又拱起一個山包,俗稱珠包。
民間傳說珠包本來高于五峰,因爲真武大帝曾于頂上修煉,山承受不住壓力,慢慢下沉,玉皇大帝擔心包會沉入地下,急命五龍前來托住,“五龍捧珠”便由此而來。
傳說是真的假的,世界變化之後,許康也不确定了。
大約晚上十點,許康回到五峰觀。
由于五峰觀這兩年,在保境安民上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附近的居民踴躍捐錢,道觀不像他剛來的時候那麽破了。
本來居民們還想建的更好一些,許康和張逾陽商量後拒絕了。
理由是,這年月,大家過的都不太好,沒必要在這沒多大意義的事情上浪費錢。
居民們隻好作罷。
許康跨過門檻,目光落在院子裏,正燒着香的大鼎上。
剛來的時候,大鼎上一根香都沒有,這兩年,沒一天停過。
說心裏話,許康不太喜歡。
太熏人了。
繞過大鼎,許康的神色變得恭敬,上台階的步子也慢了許多。
來到三清殿前,許康頭都沒擡,行了一禮,才從側門出去。
這是他每次回來都要做的事。
世界都個樣子了,這三位或者說一位,由不得他不信。
出了三清殿,許康沿着幹淨的石闆路,走了沒多遠,來到幾間房子前。
道觀住人的房子,分袇房和客堂。
客堂一般作爲客房使用,可以提供給香客、同道等居住,袇房則是宮觀中道士居住的地方。
路過師兄居住的袇房的時候,許康比剛才更加的謹慎,他隻不過修煉了兩年多,就有今天的修爲。
手把手教他的師兄,修爲絕對深不可測。
可惜,師兄一直不屑出手,不然,可以一睹師兄驚天動地的修爲。
有一次,他忍不住請師兄出手。
當時師兄的話,讓他非常震撼。
“我還要參悟大道,除靈滅妖這種細枝末葉的小事,你一個人就夠了。”
參悟大道啊。
他還停留在道法的層次,師兄都參悟大道了。
人跟人的差距怎麽就那麽大呢。
也是從那以後,許康更加努力了。
無奈資質太差,一直沒有達到參悟大道的層次。
每次進步後,許康都會感歎:“我跟師兄差的越來越遠了”
回到自己居住的袇房,許康不管是梳洗,還是脫衣服,動作都是要多輕有多輕。
生怕不小心驚擾到正在參悟大道的師兄。
一夜過去。
許康睜開眼睛,下床,穿好衣服,走出袇房。
師兄正在掃地。
許康閑得無聊,打量師兄。
二十七八歲的樣子,一身幹淨的道袍,身形颀長,配上極佳的相貌,很有仙氣。
即便最尋常的掃地,他都掃的很有範。
許康咳嗽一下,輕聲道:“師兄,附近的妖魔鬼怪被我清理的差不多了,我想去更遠一點的地方看看”
張逾陽動作一頓,又繼續掃地,語氣平淡:“清理了幾個小妖小怪,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沒有,我隻是”
許康還沒說完,就被張逾陽打斷:“我最近修煉到了關鍵時刻,對外的感應收縮,離得太遠,我沒法保護你。”
“好吧”
許康沒有再堅持。
實際上,這一片似乎對妖魔鬼怪有強烈的吸引力,隻要耐心等幾天,就會有新的妖魔鬼怪出現。
“去做飯吧,口腹之欲,真是難戒。”
張逾陽語氣中帶着一絲無奈。
“師兄稍後”
一番忙碌,簡單的素菜,擺在小院裏的石桌上。
吃完後,許康到三清殿履行自己知客的職責。
其實,沒什麽事可做。
這兩年,五峰觀的作用,附近的居民有目共睹。
許康不來,他們也會照樣燒香,參拜。
坐在幹癟的蒲團上,許康做起了早課。
早課包含三個部分,一是各種咒(如:淨心神咒等),二是幾部經(如:太上老君說常清淨經等),三是各種诰(如:玉清寶诰等)。
三年下來,許康已經被的滾瓜爛熟。
盡管這樣,許康還是拿出了經書。
生活總是要儀式的。
期間,殿外,陸續有香客抵達。
都隻是在外面參拜,上香,沒有進來打擾許康。
做完後,許康開始修煉吐納之法,不知道是資質太差,還是别的什麽原因,天地元氣流入的非常緩慢。
“還是降妖伏魔,吸收功德,更适合我”
許康心說。
天擦黑的時候,許康從蒲團上起來,朝神像行了一禮,從側門走了出去。
來到師兄的袇房外,輕聲道:“師兄,我要出去了。”
每次出去降妖伏魔,他都會過來說一聲。
“不要走得太遠”
張逾陽告誡。
“是”
許康應了一聲,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