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之所以會去城際大橋那邊，是爲了找合适的兼職工作？”黑羽明理此時已經将萬裏憐送到了她家的門口處，在他多次強硬地逼問之下，萬裏憐也總算是把理由告訴他了。

“嗯…”

“爲什麽？”

“就是，就…不想占你太多便宜，雖然你說是可以免費吃你的，但是真的就那麽毫不在意地吃你的，我也做不到。”萬裏憐眼神有些飄忽，語氣弱弱地說道。

“還記得之前說過的，評文大賽，你要是輸給我了的話，就來當我寫文章的助手這件事麽？”

“你如果想要償還的話，到時候就免費幫我改文章就可以了。”

“當然，如果，是你赢了的話，你不需要考慮太多，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好意，這就是給你的獎勵。”黑羽說完，微微一笑，随後便轉身離開了。

這一次，是他主動提出萬裏憐可能會赢的說法，換做是之前的話，他上來必然先會否定萬裏憐，然後讓萬裏憐小生氣一下。

但這次沒有。

萬裏憐怔了怔，看着月光之下，黑羽漸行漸遠的身影，眼神中的柔和也越來越明顯，她喃喃地說道：“給我的獎勵麽？……”

…

黑羽換好了自己的鞋子，重新走進客廳的時候，這個家的氛圍又變得非常不一樣了，如果說剛才還是能夠感受到溫暖的話，現在就是有種平靜到死寂寒冷的感覺。

雖然這麽形容有些誇張，但眼下的黑羽純子所表現出來的态度也确實如此。

“小憐安全回到家了？”黑羽純子抿了一口茶水，淡淡地問道。

“嗯。”黑羽點了點頭，他坐在了黑羽純子身旁隔了一個桌子的小沙發上，問道：“所以，爲什麽要去自殺？”

“沒有爲什麽，隻是單純地覺得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意義，就想要那麽去做了。”

“明理，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現，我和黑羽澤也的不對勁的？還是說，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了？”

“…”黑羽看着自己的母親，那憔悴而泛黃的臉龐，不見青春動人的一半光彩，也能看到她眼神中深深的倦意。

“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你們在我三四歲的時候，那時候還經常會在家裏面吵架，到了後面突然就變得很好，說實話，很是僵硬，也不自然。”

“而且。”

“我是在很小的時候，或者說剛出生的時候就有着自己的意識，一直到現在我都還能清晰地記得，你當初一臉厭惡地看着我的眼神。”

“…”

“你，你全部都能記住？！”黑羽純子愣住了，她沒有想到居然會有人有那麽小的時候的記憶，那自己的這個兒子未免也太過于天才了吧…？

“能。”黑羽明理看着此時桌面上擺着的另外一杯熱茶，顯然是黑羽純子給自己準備的，他眼神一怔，猶豫了一會兒後，将其捧起。

喝了一口，是熟悉的苦澀味道。

“所以，你和父親之間所有的事情我都能記得一清二楚，對于你們一直以來都在演戲的這件事情，我也很清楚。”

“……”黑羽純子聽着黑羽明理的話語，沉默了整整兩分鍾，随後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這是笑她自己，也是在笑黑羽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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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年來，原來我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無用功？…既然你什麽都知道的情況下，溫暖的家庭這個概念也是不存在的。”

“明理，不覺得難過麽？”

“…”黑羽明理沒有回答她，隻是低着頭，喝着自己的茶水。

“你剛才問我，爲什麽要去自殺，本來我想着或許可以用一個發洩的方式，把所有的負面都說出來，然後讓你對我感到同情的。”

“但現在一看。”黑羽純子擡頭看着水晶吊燈，感受着那不斷閃耀的光芒對自己的眼睛造成的刺痛感。

“根本就不可能讓你對我感到同情。”

“畢竟我也根本算不上是一個好母親。”黑羽純子放下了茶杯，左手抓住了自己的右手腕，喃喃地說道。

黑羽依舊沒有回話，現在明顯不是他回話的時刻，現在要做的，就是靜靜地聆聽。

“我和黑羽澤也有一個協議。”

“我隻需要跟他一直演一出一家人團結美好的戲碼，一直到你二十歲的時候，我就可以拿到兩千萬日元，并且可以跟他離婚，去過我自己想過的生活。”

“現在說出來，在你聽來可能會很可笑，但确實是這樣。”

“原本我也打算就這麽順着他的意思，演完這最後四年，但是…”黑羽純子此刻的眼神布滿了陰郁之色，“但是，我最近也逐漸發現，這麽做沒有任何的意義，那個所謂的協議，也隻是一個笑話。”

“不具備任何法律效益的協議，對我來說根本不起任何的作用，而且就算是有列好各種條件，黑羽澤也估計到最後也還是不會放我走。”黑羽純子露出了有些凄慘的笑容，看向黑羽明理說道：“所以啊，在這種看不到頭的人生裏面，選擇結束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吧？”

“…”黑羽聽着母親的講述，心裏面大概也有一個概念了。

母親黑羽純子是被迫跟父親在一起的，所以，一切都很好梳理了。爲什麽會對一個剛出生的孩子露出那般厭惡的眼神？

答案隻有一個，這個孩子并不是黑羽純子想要生下來的。

而那又爲什麽會有他？

黑羽明理閉上了雙眼，答案很明顯了。

“…”黑羽純子本來還想繼續說些什麽，但她此時也注意到了黑羽明理，自己兒子那眉頭微微抽搐的表情。

她愣住了。

“…”

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跟黑羽明理道歉，如果是真的跟自己的兒子重歸于好，她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去做。

她從來都沒有做過一個合格的母親，包括小時候…絕大多數的時間都是保姆來照看黑羽明理的。

可以說，除了天天都有見到黑羽明理之外，她其實對黑羽明理也是相當陌生的。

而且，就她所經曆的事情，還有處境，立場來看，她也是真的不清楚自己應不應該跟黑羽明理道歉。

孩子是無辜的，但是這個孩子，可能未來也會成爲黑羽澤也的羽翼，那自己…到底…應該道歉麽？

黑羽純子很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