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不是突如其來出現的,而是一早就在,隻不過姜嶼才感覺到而已。它和他的神魂緊緊地黏着在一起,卻又無法彼此融合。
不需要任何人告訴他,姜嶼一下子有了明悟:
這就是周琳說的,他體内多出來的那一片先天神的神魂。
他細細地感受着那片神魂的存在,隻覺得其中蘊含着無窮無盡的知識和無窮無盡的力量,對于那片神魂,姜嶼隻能從“遠處”去觀看,完全無法“觸摸”、無法“接近”。
……怎麽回事?周琳不是說,我起碼要等到境界到了真仙,才會感受到這片神魂的存在嗎?爲什麽現在……難道和這座塔有關系?難道這座塔和那個先天神有關系?
姜嶼腦中思緒紛呈,他即刻掏出青鳥卷軸聯系周琳,卻發現,送信的小鳥根本無法飛出卷軸的邊框。
“因爲幻陣的關系?所以連青鳥卷軸的通信都切斷了?”
姜嶼心中默念,雖然做出了猜測,但他沒有收回給周琳的傳信,畢竟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通信就又恢複了。
忽然,他又感覺到了什麽。
他看見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起來,發現那片多出來的神魂受到了一股來曆不明的力量的牽引。
它在向下“墜”。
準确地說,它如同永遠指向一個方向的司南,正不停地向下指着。
……下面有什麽?它指的是四層?三層?還是更下面的地方?
這種感覺姜嶼前所未有,他就像是餓了很多天的凡人聞到了食物的香氣,本能地想要去靠近。
不妙啊……要趕快解毒,然後……回到那幾個人身邊……姜嶼當機立斷,做出決定,在袁随他們身邊的話,肯定會被裹挾着往上走,不會下去。
對于來曆不明的沖動,姜嶼很是謹慎。
……
就在姜嶼感覺到那片神魂的同一時間,六趣塔各層檐角上懸挂的金鈴突然開始一齊震動。
鈴——鈴——
鈴聲不絕于耳,而且越來越急促,彼此間牽引共振,向着六道輪回學院的每個角落擴散,撕裂了此處的清淨。
開始的時候,塔外沒有人在意那些鈴聲,六趣塔上的鈴铛時不時就會響兩聲,沒什麽出奇的。但漸漸地,來來往往的仙人都停下了腳步,齊齊看向六趣塔。
鈴聲還在響,鈴聲一直在響,聲音有高有低,混雜在一起,像是天雷怒吼。
圍觀的人群中滿是不安的嘈雜:
“怎麽回事?那些‘鎮妖鈴’是瘋了嗎?”
“難道是年久失修,壞了不成?”
“要壞也是一個兩個,怎麽可能滿塔的鈴铛都壞了?”
吵鬧聲中,一個聲音忽而插入,音量不大,卻清楚地傳入好多人的耳中:
“又響了!它又響了!”
不少人循聲望去,見說話的是個掩耳的童子,梳着兩個沖天的鬏鬏,一雙捂住耳朵的小手小巧軟糯,像是蒸鍋上暄軟的糕點。
他浮在半空中,越過前方密密麻麻的人頭看向六趣塔的出入口。
有人認出他是誰,連忙恭敬地招呼道:
“葆生玄仙,您的意思是,六趣塔上的鈴铛以前也這麽響過嗎?”
葆生玄仙點點頭,露出回憶的神情:
“上次這樣瘋狂的響,還是六趣塔剛剛落成的時候,那次還是……”
他話音未落,就見一簇絢爛的霞光從天上灑落,筆直地落在了六趣塔的塔頂,将整座塔身籠罩在其中。
那道霞光就好像是一劑鎮定精神的良藥,将所有“發瘋”的鈴铛都暫時安撫下來。六趣塔沐浴其中,一道道流光溢彩從塔的表面掃過,像是在清理着什麽。
六趣塔外面原本是一片混亂,仙人們像是沒頭蒼蠅,奔走的、念咒的、急着聯絡沖塔的親友的……亂成一團。
霞光亮起後,混亂焦灼的人們逐漸冷靜下來,不約而同的看向那道光。
“金仙大會出手了……”葆生玄仙喃喃道,雖然這麽說,但他完全不像周圍人那樣,看到這道霞光後就松了口氣,神色反而愈發凝重了。
隆——
隆——
鈴聲再次響起,如悶雷,如号角,低沉又喑啞,詭異的鈴聲中,六趣塔表面的光芒倏地凝滞下來,逐漸染上了絲絲的血色,就像是結了一層血痂。
“塔異變了……出不來了……”葆生玄仙說到這,沉痛地閉上了眼睛。
……
塔内的姜嶼已經服用了“附骨穿心膏”的解藥。
爲了加快解藥生效,他又運轉了幾輪《長生訣》,感到體内的毒素消融得差不多了,起碼不妨礙調動靈力,使用招數了。
行動自如後,姜嶼即刻利用葆生玄仙的玉牌傳到四層的傳送點。
“喲!你們還在啊!”
見到袁随一行四人的身影後,姜嶼“開心”地招呼道。他之所以盡快趕來,就是害怕那些人見他突然“消失”後,覺得沖塔無望,會選擇直接離開六趣塔。
他們四個要是就這麽離開了,那就太遺憾了。
姜嶼這樣乍然出現,已然料定袁随等人的臉色肯定會很精彩。但他怎麽都沒想到,那四個人看見他就好像看見了鬼,個個面色慘白。
“怎麽了?”姜嶼掃了他們一眼。
袁随深吸了一口氣,沉聲問道:
“你快試試,你現在能不能離塔?”
姜嶼覺出不對,但面上不露聲色,反而大大咧咧地說道:
“你以爲我不想走啊,要不是中了你們的‘毒’,我早就跑出去了……”
話音未落,就見袁随飛快地掏出一個小瓶子擲給了他:
“解藥給你!”
瓶子夾帶着風聲飛來,可見袁随手勁兒不少,這一扔不是試探作僞,而是迫不及待的催促。
姜嶼抄手接住小瓶,沒再說話,閉上眼睛凝神靜氣,嘗試着脫離六趣塔。
“……”
袁随等人緊張地等着結果,既怕他成功,更怕他不成功。提心吊膽地等了一陣後,見姜嶼重新睜開眼,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袁随和同伴們立刻臉色如土,好像集體陷入了醒不了的噩夢之中。
此時此刻,塔外豔陽高照,正是一日見陽氣最盛的時辰。
但塔内外的人們盡皆心涼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