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少微就這麽看着自己不說話，姜嶼有了種被“怨氣”侵蝕的感覺，忙組織了下思緒：

離夢失蹤，讓少微來找我……留個張名單，其中一個是經手過我房子的掮客……那是不是表示，名單上的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和我有點關系？

想到這裏，姜嶼沉聲道：

“把剩餘的名單念給我聽聽。”

他的語氣大爲轉折，再沒有說笑的意味，少微受他感染，帶着一種線索即将浮現的期待感，開始複述起那一個個名字來。

“屈鵬、謝寒、管容……陳征。”

“等等。”姜嶼神色一凜。

陳征，六道輪回學院的講師，同時也是他和邱潇在那裏修業時候的老師。且他剛剛得知，陳征在剛過百歲便“壽終正寝”了。

“他已經死了。”姜嶼說道。

“又死了？”少微失聲。

離夢留下的名單上居然先後出現兩個死人……不會整張名單就是一份訃告吧？姜嶼帶着種“不詳的預感”，若有所思地說道：

“恐怕死的還不隻這兩個。”

少微呆在原地，靜了一會兒後，有些自嘲地自語道：

“難怪我一直找不到他們，原來是找錯了地方，不該在活人堆裏找，應該在死人堆裏找，”她頓了頓，又道，“先說說陳征吧，他是什麽時候死亡的，死因又是什麽？”

“我也是無意中聽說的……”

把先前六趣塔“簿書”室裏那個仙人的話大差不差地複述一遍後，姜嶼開始和少微分享他自己的“推測”：

“陳征的境界是‘天仙’，去世的時候剛過百歲，我認爲這太反常了。偏偏還被認爲是‘壽終正寝’，陳屍所都沒有介入，至少沒有直接介入……”

“我在‘文庫’裏面找過，沒找到陳征的報告，本來想拜托葆生玄仙，又沒有什麽站得住腳的理由。”

“不過我發現了一些玉簡，上面記錄有些報告已經被‘封存’，隻有入殓師才能看。”

“封存的報告一般隻有兩種情況，一種是‘爲尊者諱’，身份尊貴的仙人過身了，他們的死因是不會外傳的；還有一種則是涉及到了一些‘隐秘’，比如說‘惡咒’或是某種邪門的‘功法’，那些是絕不能洩露的，免得被效仿。”

少微從“入殓師”的專業角度分析了一番，而後說道：

“我從業這麽久以來，隻看過一次封存報告，那是一起涉及‘畫像詛咒’的案子，與三十年前的舊案很相似，所以葆生玄仙作主……”

少微說到這，突然間意識到自己又跑題了，但姜嶼絲毫沒有不耐煩，反而頗有興趣地催問着細節。

少微漾起一抹微不可見的笑意：

“以後有空我再給你講。封存報告是個線索，我會想辦法的。”

陳征是個天仙，大概率還能找到死因，但像李融，境界不高，又隻是個掮客，怕是不會有入殓師爲他檢驗啊……對此姜嶼不抱什麽希望，但還是說了句：

“如果你找到了這些人的死因，可不可以告訴我？”

少微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剛才說離夢拿走我一段記憶，那段記憶現在何處？”姜嶼問。

“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少微說。

“……内容是什麽？”姜嶼沒有過于糾結，轉而問道。

“……”

少微靜靜看着他，不肯回話。

姜嶼見此，進一步遊說道：

“既然這事和我有關，咱們完全可以合作，我願意幫你弄清楚離夢姑娘出了什麽事，但是，一切合作的前提都是坦白。”

少微沉吟不語。

其實她對姜嶼的懷疑已經很淡了，她覺得師姐之所以留下姜嶼的名字，想表達的意思可能是“和姜嶼有關”。

可是那段回憶是她掌握的唯一線索了，她再信任姜嶼，也要留一個心眼兒，不可能那麽輕易拿出來。

想到這裏，少微眼眸略有波動，轉而說道：

“明晚鴻胪寺将在六道輪回學院舉辦一場宴會，款待妖族，”她留意着姜嶼的神情，“看來你也知道，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

“你受到了邀請？”姜嶼有些驚異，那個宴會連葆生玄仙都沒被邀請，少微到底什麽來曆，居然可以參加。

如果能作爲少微的同伴進入宴會，那就能省去很多的麻煩，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大概會有不少人盯着他。

況且少微參加宴會，肯定不是心血來潮，多半和他一樣都另有目的。

果不其然……

“我有點事需要你幫忙。”少微說。

姜嶼聽懂了她的暗示，少微的意思是，要先幫她個忙，才肯把那段記憶還給他。

對此姜嶼不太滿意，但也可以理解她謹慎的原因，斟酌片刻後，他松了口，問道：

“什麽類型的忙？危險的或是違規的我可不幹。”

少微連連搖頭：

“隻是一個小忙，我向你保證。”

見他答應了，少微松了口氣。她知道這件事她不占理，記憶本就是離夢擅自從姜嶼那裏拿走的，既然姜嶼已被證實沒什麽嫌疑，理應還給他。

可她如果完全講理、循序漸進，一點出格兒的招數都不用，那她什麽時候才能找到她師姐啊。

想到“出格兒的舉動”，少微突然愣住，無法避免地又想起了适才的情形，想到了姜嶼放在她绛宮上的那隻手……

“嗯？什麽？”

似乎聽到了什麽的少微忽地回過神，疑問地看向姜嶼。

“你沒事吧？我剛才問你，需要我提前做什麽準備嗎？”姜嶼問。

“哦，你不需要做什麽，我來就可以了……”少微搖了搖頭，臉頰依舊火辣辣的。爲了對抗這種心情，她故意問了姜嶼一個不相幹的問題：

“你當初主動要來陳屍所，說是爲了查琅嬛福地的案子，現下有進展了嗎？”

姜嶼露出幾分笑意：

“暖房裏新一批的‘黃膏盔蕈’就要成熟了，很快我就能知道殺死那些掖衛的人，他的靈氣究竟是什麽屬性。”

“隻要循着線索，我早晚能查清真相。”

說到這裏，他看向少微：

“你也可以，你一定能找到你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