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嶼凝眸再看，發現那兩個人顯出了他們本來的樣子，但依然緊閉雙眼，靜靜地站在那裏，就好像沒有靈魂的人俑。
但他二人的額頭上突然同時浮現出一個相同的特殊标記。
那個标記就好像是一顆種子，它迅速地生根抽芽，很快長成了一棵樹。
而後它逐漸變淡，直至不見，似乎縮進了這二人的血肉之中。
“……”
姜嶼覺得自己同時出現了兩種感覺，似乎一半的自己很清醒，另一半的自己有些恍惚。
在“調動”那片神魂後，他仿佛看見了一道道難以看清樣貌的身影，看見了無窮的知識，看見了一道俯視着所有人的高大人影。
當然他還看見了一些他無法理解的畫面，比如說無盡的星空，還有好像拼盤一樣，拼接起來的世界。
最重要的是，在看到那兩人額頭的印記後，姜嶼在不知不覺間明白了這個石洞到底是個怎樣的地方。
……被“儲存”在此地的人，都會被埋下一顆“種子”。
姜嶼知道，他現在有能力，可以随時“喚醒”那顆種子。
如果他不去催動“種子”，羅懷也好，小夔也好，都會和常人無異。
可一旦姜嶼選擇催動那顆“種子”，就可以對這兩個人進行不同程度的控制。
初時可以把這倆人變作他忠誠的信徒，讓他們聽從他的命令。
如果他持續“催動”，任由那顆種子“生根發芽”，那麽最終，他就可以把這倆人變作他的傀儡，肆意去控制。
就如同控制少微給他的人俑“金蘭”一樣。
這個明悟讓姜嶼心中一凜。
控制人俑是一回事，把人當作人俑去控制，是另外一回事。
姜嶼承認，當他以“隐身”狀态躲在那顆桐樹後面，控制着人俑“少微”和搖鹿真仙對話的時候，他體會到一種很奇妙的、讓人愉悅的感覺。
很過瘾、很有趣，讓他意猶未盡。
可如果把人俑換做人……
姜嶼心底一沉，臉上本能地浮現出了抗拒。
那個先天神到底是誰……他爲何有這樣的能力？或者說，他爲何有這樣的惡趣味？細想那個先天神的手段，姜嶼悚然一驚：
如果他“奪舍”我的那一天沒有發生意外，我不就相當于成爲他的傀儡，被他徹底控制了嘛……
這其中的區别隻在于，羅懷和小夔被控制，還有可能恢複自主意識，但“我”卻再不會有醒來的那一天。
想到這裏，姜嶼幾乎即刻就做出了決定：
他不會催動羅懷身體裏的那顆“種子”。
……至于說小夔，我與他本就有過節，主要還是看他出去後會如何選擇。姜嶼的表情短暫變化了幾下，最終歸于沉默。
“大哥哥？”
許久的靜默讓歸敲敲忍不住鑽出她的殼子，她先是看了看那兩個好像人俑的人，而後又把目光挪到了姜嶼身上：
“這裏出去，後面還有東西……”
不知爲何，姜嶼聽她這麽說，一點也不驚訝。
都已經這樣了，還會有什麽接受不了的事情嗎？想到這裏，姜嶼笑了笑，半開玩笑地問道：
“什麽東西？是‘出路’嗎？”
歸敲敲眯起眼睛，努力地看了好一會兒。
半晌，她不确定地說道：
“有可能。”
“那我們一定要去看看啊。”姜嶼說着，當先往石洞另一端走去，那裏有一道不那麽隐蔽的石門，不需要“真實之眼”也可以看見。
“他們兩個怎麽辦？”歸敲敲走到石門邊，回頭去看依舊如同木偶泥塑的二人。
姜嶼毫不猶豫地說道：
“等咱們找到出路，我會把他們一并帶出去的。”
穿過石門後，又是一道長長的甬道。姜嶼行走在其間，心中思量着：
一開始是一座宮殿，接着是一個石洞，那麽接下來又會是什麽呢？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緊閉的石門，石門後……居然還是一道甬道？！
姜嶼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行走，可是過了一道石門，還有一道，過了一道還有一道……接連過了五道石門，拐了不知道幾個彎，忽聽得水聲淙淙，來到一條深澗之旁。
走着走着突然來到一條深澗，實在是匪夷所思。姜嶼微微蹙眉，對于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有了進一步的笃定。
歸敲敲站在深澗旁，向下看了兩眼，而後身子一擺，便往深澗踏去。
姜嶼見她搖搖擺擺、淩空走了幾步，便知道澗上肯定有東西供她踏足。
“鎖鏈是隐形的……大哥哥你千萬跟着我的腳步走，一步也别踏錯了。”歸敲敲說話間沒有回頭，隻一直目視前方。
姜嶼依她所言，沿着她走過的地方邁步，果然感覺出腳下有一道不寬的鎖鏈。如果是凡人，如此走過一道深澗，該當膽戰心驚。但對于“憑虛禦風”的仙人而言，就是小菜一碟了。
一妖一人先後走過這道深澗，繼續向前，終于來到一個山洞門之前。
“門背後不會又是甬道吧……”
姜嶼一邊嘀咕，一邊上前推門，剛隻推開一道小縫，就有強光射出，待到石門整個大開，姜嶼隻覺眼前豁然開朗，露出天光。
他先是聞到一陣花香，而後看到一棵蒼天大樹。
前一步還在山洞甬道之中，後一步就已經跨到落英缤紛之中。
在他們身後，山洞門悄然合攏，而後消失不見。
歸敲敲環顧一周，露出驚歎的表情：
“我好像知道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了。”
“是什麽地方？”姜嶼不怎麽急切地問道。
“精神之境，是由精神力搭建出來的世界，但是、但是……”
歸敲敲蓦地口吃起來，不敢相信她的眼睛：
“怎麽會有那麽大的精神之境啊！”
姜嶼擡手捏了捏額角，一路走來他已經有了猜想，此刻從歸敲敲口中得到确鑿的答案，他非但沒有奇怪，反而覺得就該如此：
畢竟是個先天神，有如此之大的精神之境也是應該的。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這裏顯然是此處精神之境的盡頭了，可他們依然沒有找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