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層刑罰司，刑部内堂。

“大人，今晚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所有的公職人員，無論是仙吏還是仙衛，都會對看到的東西守口如瓶。”

昌陽真仙對從月層返回的禅昔天仙彙報着工作。

禅昔天仙端坐上首，雙目微閉，神态祥和，聽完這話後，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眼見上官如此漫不經心的态度，昌陽真仙忍不住問道：

“大人，血祭壇的事，真就到此爲止了嗎？我們真的不再做任何的追查了嗎？”

雖然面對姜嶼和少微時，昌陽真仙“避嫌”的态度很堅決，但那純粹是遵照指令，主要是爲了維護刑罰司的尊嚴。

可關起門來之後，他又抵不過良心的譴責，對着禅昔天仙吐露着内心的不安。

“怎麽查啊？”禅昔天仙不動聲色地問道。

昌陽真仙連忙列舉了好幾條線索，其中一條與姜嶼少微二人的想法不謀而合。

——祭祀的信徒是怎麽知道失蹤官眷的生辰八字的。

聽了下屬的建議後，禅昔天仙微微一笑，睜開了眼睛。

他往後靠住了椅背，用一種運籌帷幄的态度說道：

“你想得到的，‘桐陰會’的那些人會想不到嗎？”

他明确點到“桐陰會”，聽得昌陽真仙一愣，試探着問說：

“當真存在這樣的組織嗎？”

“當然。”

幹脆利落的回答讓昌陽真仙有些意外，但他随即提到“桐陰會”成立的原因：

是爲了清繳靈始天尊的餘孽。

昌陽真仙心下一驚，斟酌着問道：

“……那兩個祭壇真跟靈始天尊有關系？”

“噤聲。”禅昔天仙喝止道：

“你難道忘了忌諱？知道他，提到他的人越多，越是不妙。”

這是天庭中所有仙人的共識，“靈始天尊”四個字要盡量少提，如果不小心提到，也要盡快結束相關的話題。

違反此項規定具體會有什麽後果，大部分人也是懵懂不知，但這不妨礙這個規矩深入每個正常的仙人的内心。

“……”

無意中失言的昌陽真仙在禅昔天仙的提醒下，立刻終止了這個話題，但他閉嘴歸閉嘴，心裏卻免不了想到一件事。

那是一件有關姜嶼的小事。

在“琅嬛福地”竊案中，爲了确認他是否失憶，刑罰司曾請來周琳姑娘爲他檢查狀況。

當時，周琳姑娘還給出“靈始天尊”的畫像讓姜嶼辨認。

昌陽真仙想不明白的是：

爲什麽周琳姑娘不用守這個規矩？

他更迷惑的是，爲什麽當時在隔壁旁聽的三個人，無論是他自己，還是黎雲和仙吏老黃，沒有一個對此産生疑慮？

甚至事後壓根忽略掉了這個問題？

……難道是周琳姑娘做了什麽？昌陽真仙在心中暗道，但事涉周琳，他也不敢深思，隻得轉而問道：

“既然‘桐陰會’是确定存在的，爲什麽我從來也沒和他們中的人打過交道呢？”

像是預料到昌陽真仙有此一問，禅昔天仙早有腹稿，施施然道：

“你又知道誰是‘桐陰會’的？據說他們入會的一大前提條件就是要保密，别說是同僚好友，就是妻子兒女都不能透露。”

說到這，他瞥了昌陽真仙一眼，故意說道：

“也許你也是‘桐陰會’的一員呢，但我作爲你的上司，卻被你蒙在鼓裏。”

“呃……大人說笑了。”

昌陽真仙的臉上泛出幾分尴尬，他知道禅昔天仙是用這話來堵他的嘴，但想到血祭壇裏那些女子的慘狀，他還是硬着頭皮問道：

“所有的‘祭品’都是官眷，要是查不出幕後黑手，咱們怎麽跟那些家人失蹤的仙官們交代呢？”

對于下屬時不時的“死心眼”，禅昔天仙又是放心又是無奈：

“你看，官眷失蹤的事情你一開始就知道嗎？是由你負責調查的嗎？和咱們刑罰司有關系嗎？”

昌陽真仙搖了搖頭。

“這不就結了，這是‘桐陰會’的會務，他們之所以秘密調查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又何必跟着操心，相信‘桐陰會’吧。”禅昔天仙語重心長說道。

昌陽真仙不以爲然，他怎麽想都覺得不對。

這樣一個神秘的組織，不知何人參與，也不知在何處活動，似乎隻存在于少數人的口中，能有什麽實際的用處？

禅昔天仙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覺得這件事很麻煩，不想碰，更不允許刑罰司惹禍上身。

這和猜出姜嶼是“主戰派”後，就竭力同他撇清關系是一個道理。

該說的道理都說了，禅昔天仙重新閉上了眼睛，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總之，這是‘桐陰會’内部的事務，沒有人比他們更了解那些人的手段和套路，就讓他們自查自糾吧。”

嗯……嗯？昌陽真仙聽着聽着，突然覺出不對，什麽叫“自查自糾”啊？

難道“桐陰會”的創始人竟是！

他愕然擡頭，望向禅昔天仙，剛想說點什麽，突然聽見一陣尖銳的鳥鳴。

這是青鳥卷軸來信的提示音。

二人面面相觑，昌陽真仙率先撇清道：

“屬下的卷軸沒帶在身上。”

禅昔天仙本來有些許不滿，聽了他的話，瞬間發作不出來了，頓了頓後，慢吞吞的從自己身上掏出一個泛着光澤的黑色卷軸。

打開一看，禅昔天仙瞬間在椅子上坐直。

眼見他神情變化，昌陽真仙關切地詢問道：

“大人，怎麽了？”

他話音剛落，就見禅昔天仙将攤開的卷軸遞到了他的眼前，上面隻有一句話：

【一共有五個祭壇，今夜的事還會再發生。】

什麽？！竟然還沒完……昌陽真仙一口老血直湧喉頭。

“這是誰發來的？”他迫不及待地問道。

禅昔天仙的臉色比他強不了多少，沉着臉說道：

“不知道。沒有署名，也追不到來源。”

沒署名也就罷了，追不到來源卻說明發信的仙人境界定比禅昔天仙要高。

也就是說，至少是位半隻腳跨進月層的玄仙。

對方是什麽人，發信有什麽目的，他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二人沉浸在種種疑惑中，久久沒人出聲。

……

刑部那兩位大人收到匿名信的同時，姜嶼就得到周琳的消息了，隻有簡單的兩個字：

【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