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善意的話沒得到答複,對面坐着的趙小滿又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不知怎麽的,蘇清河有了點點尴尬,就好像朝世人賣弄了什麽似的。
他别開眼,臉頰微微的泛紅,但那些話又的确出于善意。所以,她聽懂了嗎?
“可是聽到了?”蘇清河的聲音帶着點别扭,暗想跟趙小滿就不能好好說話。
“你還欠我兩盒點心,”趙小滿彎彎眼睛笑,被他别扭的小模樣弄的心癢癢,朝他身邊的位置看了眼,特别想跟他擠到一起,但這家夥一定會皺着眉讓她走開。
蘇清河又怎麽知道她笑眯眯的樣子下藏着多少不懷好意,斜睨着她:“點心有那麽好吃嗎?”
趙小滿笑出一臉幼稚:“超好吃。”
“明天讓平安給你送過去,”蘇清河又把那本書拿起來。
這破書已經被趙小滿在心裏被咔嚓過好幾回了。那圈纏繞在主人手腕上的銀色金屬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如流水般躁動起來。
不過算了,她也該走了。
但他怎麽長的這麽好看!
尤其是看書的時候,微微垂着的眼睫就像密集的小刷子,讓那雙深邃狹長的雙眼無論從正面還是側面看,裏面都有這鑽石一般明亮的光,還有直挺的鼻子下方櫻花色,柔軟好看的唇……
側面看驚豔,正面看誘人,所以一個人是怎麽長成這樣妖孽又幹淨的?
真想把他帶回去,關起來。
唉~
趙小滿想的直歎氣。
“讓平安送你回去?”蘇清河被她看的臉都黑了。
“不用,”趙小滿又極具貪婪的看他一眼,鑽出車廂,看着馬車走遠了,才騎馬朝回村的方向去。
呼——
車廂就剩自己,蘇清河揉着額頭長長籲口氣。
以後還是盡量别見她爲好。
“平安。”
平安聞聲探頭進來。
蘇清河捏這那卷書道:“明日你送田錯去大王寨時告訴她,我外出辦事,這些時日……不,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在府裏,若是有事就讓她醫館找掌櫃的。明日去時别忘了買兩盒點心。”
聽到這兒,平安才确信自家少爺口中的“她”說的是趙小滿。
“别管她不就得了,”平安嘀咕。
蘇清河看他一眼,沒解釋。
*
翌日,被吩咐出來辦事的平安很想把“買兩盒點心”這事忘掉,來時在點心鋪子前站了好一會兒,在心裏把趙小滿罵個遍才進去把點心買了。
要不是少爺的吩咐,平安這輩子都不想來大王寨,這會兒就算來到入村的地方也待在馬車沒下來,直接讓田錯把昨天蘇清河吩咐的話轉告給趙小滿。
“沒說什麽時候回來?”
趙小滿聽到後挎着小臉兒。
田錯笑吟吟:“這個在下就不知道了。不過清河兄大概是爲了龍脈的事在奔波吧。”
趙小滿聞言靠在椅背上:“龍脈是什麽?”
“這個說來話長。”
田錯先從風水講起。
原來,綏州府的風水一向被本地人引以爲傲。号稱“群山如鬥,風雲綿密”,無論格局還是形勢均是上佳,因此才能孕育出被世人推崇的聖人。而整個綏州風水的核心,恰好坐落在一條龍脈上。
要講清楚條龍脈的厲害,得先講講它的來龍和去脈。
在綏州府的北方,有一座大鄣山,屬于黃山餘脈,号稱“諸山祖源”。
大鄣山系黃山向南伸出的一條旁支,海拔一千六百三十米的擂鼓峰——綏州境内的最高峰,也是婺源龍脈的來龍所在。
它的山頂凹陷内收,狀如狹長的船槽,被稱做船槽嶺。其中最大的兩處凹陷,分别叫作大船槽和小船槽。其上有文筆峰,有硯池,還有日月雙峰對峙,俨然文脈氣魄。
而在大小船槽之間,有一條很狹窄的通道。龍脈于此過峽,并分爲三條支龍。第一條龍伸向西南,第二條龍奔向東方,第三條龍則是向南方走楊村、峽石、洪村,延展到綏州府。
風水大師曾經如此評價綏州龍脈:“龍峽展開大帳不下數裏,中爲中峽,前後兩山相向,三龍會脈,中夾兩池,峽内五星聚講,文筆插天,胚秀毓靈,命脈所系。”
這個“中峽”,即指船槽嶺,是龍脈正幹的樞紐所在,有利于出文曲星的格局。文人的筆下,甚至把船槽嶺和泰山相提并論,後者孕育出孔聖,前者孕育出朱子。
“然後呢?”
這麽一大堆,趙小滿都聽迷糊了。
田錯惆怅的歎了聲:“龍脈庇佑文脈順暢,但近些年來金榜荒蕪,上次科舉,綏州府幾個縣一共出了兩位二甲進士。在這樣下去……”
唉,田錯愁上心頭。
趙小滿挺無語的:“考試沒考上怪龍脈不行,這跟拉不出屎來賴茅坑有什麽區别!”
“你……”
田錯看鬼一樣看她,感覺被侮辱,大聲道:“無數人文豪客驚才豔豔,卻屢次不中,趙當家覺得那是爲何?”
古代科舉這些事趙小滿又怎麽知道,見田錯反應這麽大,她單手撐着側臉,不鹹不淡道:“看你這樣,就知道你沒考中。”
田錯:“……”
他确實落榜了。
剛來大王寨就說起這些,雖然是事實,但怎麽感覺都是羞愧,他無才無能何必在這受辱。
田錯心生退意,但又不甘心,嗆聲道:“龍脈附近多産石灰,近些年來連遭灰戶破壞,我等綏州文人自然不在被龍脈庇佑。”
所以不是拉不屎來賴茅坑。
田錯狠瞪了趙小滿一眼。
“這跟蘇清河有什麽關系?”
趙小滿壓根沒田錯那麽多戲。
田錯聞言,臉色立馬變的怪怪的。
同在的長衫笑道:“我們當家人不懂這些,先生别見怪。”
見不見怪,也掩飾不了心裏郁悶。
田錯緩了緩,臉色依舊差勁道:“趙當家剛下山,又是女子,自然不懂。”
被埋汰了趙小滿不爲所動。
田錯看她一眼,接着道:“府城的世族,士紳們,已經商議好讓衙門出面将灰戶趕下山,護佑龍脈。蘇清河……他覺得除此外還有其他解決辦法,一直在爲此事奔波。”
聞言,趙小滿眼睛都亮了,喜道:“不虧是被我看中的男人,跟你們不一樣,知道拉不出屎來不能賴茅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