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明珠讓人擡着一頂小轎,将畫中仙送到了西府。
她把染秋叫來,讓一群小丫頭故意将畫中仙同顧懷明的事情透給賴大婆子,那賴大婆子被西府周瑞家的晾在了外院,現在總算是有去找東府老太太邀功的口活兒了。
她前腳剛到西府,畫中仙的轎子後腳便到。
也不經過老太太,直接被送到了餘寶慶的落霞苑,餘寶慶頓時蹦的三尺高,他雖是個好色地,可是卻分外憐惜美人,畫中仙不願同他親密,他也不強迫,隻是看着畫中仙傻笑。
賴大婆子到老太君院子裏,将顧二同畫中仙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講了一番,這老太君一錘手,趕緊派人将那畫中仙又送回了東府。
可不能讓餘明珠借東府的手把自己的麻煩除掉,若是将這畫中仙送回西府,那顧懷明再同畫中仙發生些什麽。
她就不信那餘明珠能忍。
所以這畫中仙轉了一大圈,又回到了西府。
餘明珠吩咐染冬将畫中仙安置在顧懷明的書房旁,想來這顧懷明寫字作詩之時,身旁有個美人相伴,卻也是不錯的。
夜半時分,染冬忙了一整天,她從顧懷明書房回到文瀾院,一開門便看到餘明珠正在同染春說笑,她頓時有些生氣。
“小姐,府裏都說這位畫中仙是姑爺的老情人,您還把她放在姑爺身邊,這萬一,萬一……”
餘明珠伸出手敲了敲染冬的腦袋瓜。
“萬一什麽?她畢竟同夫君有過一段婚約,現在淪落風塵,于情于理我都該養着她,既然養着她,她住在哪兒都一樣。”
話雖這麽說,可是染冬依舊覺得自家小姐太大意了,這畫中仙長得如此動人,難免姑爺不會心動。
“都怪那東府的寶慶少爺,向小姐求人卻又留不住。”
餘明珠瞥見染春眼睛裏的算計,便笑着說道:“誰說不是呢,不過寶慶房裏的丫頭多,那日我去他房裏找夫君,居然還看到了一件東西,哪有男子在房裏擺那些東西的?”
染冬有些好奇地問道:“什麽東西?”
“像是永生花。”
這永生花是大梁獨一門的手藝,就是将鮮花做成幹花,卻能鮮亮如初,這門手藝隻有王家有,而東府隻有一個王家人。
那就是餘寶仁的夫人,那位精明能幹的長孫媳婦王夫人。
染春輕咳幾聲,染冬開口道:“你這幾天老是咳湊,是不是染了風寒了?”
染春迷迷糊糊道:“奴婢覺着有些頭疼,方才還好好的呢……”
餘明珠伸手摸了摸染春的腦袋,竟真有幾分滾燙,她開口道:“趕緊下去休息,雖說隻是七月,但是蘇州今年的天氣委實有些奇怪。”
餘明珠記得從她和顧懷明成親之後,大梁的天氣一天比一天冷,甚至連江南都發生過雪災,西北更是越發寒冷,有些地方糧食絕收,大批流民亂民暴動。
大梁皇家的皇莊、新馬政、衛所制度的失敗,導緻了景和三年極爲慘烈的農民起義和饑荒災亂。
三年之後,年邁的老皇帝被大臣逼的下罪己诏退位。
顧懷明恢複功名,參加新帝恩科,一舉考得了狀元。
染冬叫了餘明珠許久,她才回神,染冬開口道:“小姐,這都過晚飯時間了,姑爺還沒回來。”
餘明珠笑了笑說道:“他說了今夜不回來。”
染冬道:“小姐……”
此時此刻,顧懷明正在總督府中,他在此處正式向韓奇拜師。
顧懷明在十五歲時已經考中了舉人,原本準備到江南跟随名師潛心學習三年再去京師考進士。
未曾想到沈家出了那樣的事,沈家是顧家的連襟,也是政治盟友。
顧懷明正在同韓奇說話,兩人方才談論過時文經義,這顧懷明卻突然因爲一件事情愣了神。
韓奇端着茶開口道:“你那夫人倒真是頗爲賢惠,那姜家女同你好歹也算是有過姻緣,也多多少少是因爲你顧家才淪落至此的。”
顧懷明:“姜家當年确實無辜。”
韓奇摸了摸自己的胡須,開口道:“想來這餘家女倒是識禮數,隻是餘家老太爺倒真是詭詐之極,竟然诓騙你做了贅婿,若是我早些日子來此,定然能爲你做主……”
顧懷明突然開口道:“老師,我是主動來做顧家這個贅婿的。”
韓奇頓時來了興緻,他笑道:“怎麽,莫非是因爲餘家小姐的緣故?你才來做這贅婿的?”
顧懷明知道韓奇是在開玩笑,他笑道:“老師莫要說笑了。”
餘明珠知道顧懷明今晚不回來,便沒有給他留燈,自己安置了。
她本以爲自己不會再做哪些噩夢,可是睡着之後,上輩子發生的事情卻一件件在夢境中重演。
這一場夢,足足做到了第二日清晨。
等到她醒來的時候,發覺顧懷明已然回來了,他身上帶着一股子寒氣。
染冬服侍着他換了輕便的衣服,顧懷明發現餘明珠醒了,便朝着餘明珠說道:“今日天氣倒是異常寒冷。”
此時尚且在七月中旬,往年應該極爲炎熱才是,但是此時的天氣卻有一番初秋之感。
餘明珠坐起來,她個人不喜歡睡覺穿得多,此時身上便隻有一件紅色的肚兜和裹衣,她随手披上一件輕紗薄衫,烏黑秀發披在後背,整個人看起來分外誘人。
“染秋,給我準備些洗澡水,昨夜做了一晚上夢,出了一身的汗。”
餘明珠坐到顧懷明身旁,染冬端過來了一杯茶。
“我聽餘家的老人說,若是出現這種天氣,那今年必然是個寒冬。”
顧懷明似乎突然來了興緻,他開口道:“夫人還懂天文?”
餘明珠笑了笑:“我隻學了三字經與論語,隻算是識得幾個字,哪裏會什麽天文,隻是聽老人家說過幾句而已。”
顧懷明繼續道:“原來如此。”
餘明珠繼續說道:“夫君昨夜去了何處?”
顧懷明眼皮子一跳,心想這女人總算是問了一個該問的問題。
“去了韓總督府上,有幸拜爲老師。”
餘明珠自然是知道的,上輩子顧懷明也是直接擺了韓總督爲師,她當時既覺得顧懷明有出息,又害怕他太厲害而看不上餘家。
可是此時餘明珠卻覺得真心高興。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夫君。”
餘明珠站起來朝着顧懷明福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