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郡王眉眼之間起了幾絲興趣，他開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不多叨擾了，畢竟這件事情，我不好插手。”

餘明珠一愣，同郡王笑了一聲，抓住花蕊便要離去，可是這花蕊卻對餘明珠說道：“屠三娘回蘇州了。”

餘明珠面上驚喜，她問道：“師傅現下在何處？”

花蕊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隻是聽以前的朋友說的。”

花蕊說完之後便和同郡王一起離開了。

此時樓上隻剩下餘明珠和顧懷明。

屠三娘是餘明珠的拳腳師傅，和餘明珠的母親交好，是個非常爽朗的女子。

餘明珠光想着屠三娘卻沒有注意到身旁顧懷明神色的變化。

顧懷明緊緊抓住餘明珠的手，沉聲道：“你這幾日睡得好嗎？”

餘明珠頓時一愣，她下意識答道：“睡得還好。”

顧懷明嘴角露出一絲嘲弄的微笑：“我整夜整夜睡不好，我之前總是不明白，可是我現在明白了。”

餘明珠艱難地擠出一絲微笑。

“夫君想明白什麽？”

顧懷明看了看遠處波濤壯闊的大江，低聲說道：“明白夫人心裏不曾有我。”

餘明珠聽到這話頓時有些想笑，她開口道：“夫君居然也會說這樣的話，那些才子佳人的話本裏寫的話做不得真，夫妻間哪裏有不……”

顧懷明根本未曾給餘明珠再解釋的機會。

“夫人不用說了。”

氣氛有些尴尬，餘明珠想到上輩子的自己同顧懷明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對顧懷明的每一分示好，到最後都會變成剝離她尊嚴的利刃。

“好啊，不談情說愛了，我們談正事。”

顧懷明眸光冷淡了幾分，他沉聲道：“清風觀建過一座繡樓，北方碉堡樣式，似乎住過一位溫家小姐。”

餘明珠隐約記着，餘寶仁的生母溫氏從小便與餘政定了親，因爲家中父母皆亡，留下萬貫家财，被自己的夫家接到蘇州，并且在蘇州小青山清風觀中建了一座繡樓。

溫氏六歲入繡樓，十六歲嫁給餘政，二十歲被自己的公公餘百順奸污，到清風觀出家，後來自缢。

餘明珠自己給自己打着傘跟在顧懷明身後，走到了位于清風觀後山的繡樓。

這裏兩面都是懸崖，地勢極爲兇險，隻見到一座三層繡樓屹立于此，因爲是北方式樣，門窗極小，隻有正南方兩個小窗戶，側邊有樓梯通往繡樓。

樓梯非常狹窄，隻容得下一人通過。

餘明珠進入房間之後，發現這裏似乎被焚燒過，牆壁到現在還是黑色的。

一層是仆婦和丫鬟住的地方，非常的簡陋，還有個小廚房，二樓是會客廳，三樓則是溫氏的閨房。

餘明珠本以爲閨房裏應該非常的富貴，畢竟溫家也是西北大戶，可是整間閨房卻非常的平仄，若是讓她常年住在這裏，恐怕會悶死。

餘明珠拿着拙火四處看了看，雖說長久不住人，除了有些破舊之外，并無其他詭異之處。

“這繡樓裏并沒有什麽需要開門的地方，這鑰匙有什麽用？”

顧懷明低聲道：“我也不知道，上次湯山宴，也是偶爾聽一個小道士提起以前清風觀中住過一個西北貴族小姐，而這把鑰匙卻是西北的樣式。”

餘明珠拿着那把鑰匙，她想着會不會有暗門，便四處敲打牆壁，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餘明珠歎了一口氣，正準備說話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一道驚雷，昏暗的屋子瞬間被閃電照得發白，餘明珠在那黑乎乎的窗戶邊，似乎看到了一個女人。

她頓時吓得撲到顧懷明懷中。

“有人！”

顧懷明拿着蠟燭朝着那處地方照了照，發現隻是一處水迹，恰好照得有些像人而已。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牆壁，隻覺着有陣風吹來，他找來一塊磚頭，朝着磚縫敲敲打打，餘明珠也跟着有樣學樣，結果這叮叮咣咣之下。

那堵牆居然裂開了，裏面是一道門，顧懷明打開了門。

裏頭黑洞洞一片，森森的風往外吹。

餘明珠有些害怕不敢往裏面去，顧懷明側身直接過去，他對着餘明珠說道：“你在這裏等我。”

聽到這句話，餘明珠趕忙搖頭。

“我跟夫君一起去。”

顧懷明抓住餘明珠的手，餘明珠本以爲這個洞非常的大，可是實際上卻很小，隻走了幾步便到了盡頭，盡頭處有一尊龛台，上面放着神像，有許多蠟燭和貢品，顧懷明點燃了蠟燭，餘明珠頓時下了一跳。

隻見這小小的洞穴中放着一個棺材，他們莫不是找到了溫氏的棺材？

可是這溫氏好似是被埋葬在餘家的祖墳中的呀，這棺材裏放的應該不是溫氏的屍體。

顧懷明将蠟燭放到一旁，使勁推開了那個棺材。

餘明珠睜大了眼睛往裏頭看，隻見到一個渾身青黑的女人躺在裏面，一股子難聞的味道彌漫其中。

顧懷明趕忙蓋上棺材，低聲說：“此人是被生生灌得水銀，活人生灌水銀方可保持屍身不腐。”

餘明珠神情有些呆滞，她低聲說道：“這裏面的人，是陳小紅。”

陳小紅，爲何會在溫氏的繡房中？

顧懷明走到神像前，他拿着蠟燭仔細照了照這神像，而後輕聲說道：“這似乎是慈孤觀音？”

慈孤觀音是閩南一代的邪神，據說是前朝的知府小妾，被自己的夫家人灌水銀而死，死後化作邪神，被很多妓女和下層女性信奉，據說可以幫助信衆複仇。

顧懷明從神座下摸出來一封信。

上面寫着：餘寶仁親啓。

兩人在這邪神像之下讀了這封信。

餘明珠看完之後，隻覺着心裏有些難過。

按照信中所說，躺在這棺材中的陳小紅是自願喝下水銀的。

老太君當初将陳小紅和溫氏囚禁在溫家繡樓，一是爲了威脅于餘百順，二是爲了挾制蘇家，可是後來因爲某件事情，她必須要殺了陳小紅和溫氏，便派人在這繡樓裏放了一把火。

陳小紅和溫氏沒有任何生路。

所以陳小紅和溫氏做了一個交易，陳小紅用自己的生命和屍體作爲她最後的證據。

而溫氏則是用自己的命給餘寶仁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