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在厚厚的雪地上軟綿綿的,洋洋灑灑的雪花落在臉上,随即消逝,看着漫天的雪花在空中飛舞真是惬意極了,又是可以不用出工的一天吧,正好可以一家人坐在熱炕上歇息歇息了,甯溪如是想着。
甯滿明睡了一晚後并不覺心肺髒器有何難受之處,腰部确實有些酸痛難耐,得緩着點活動,可是都能動,說明還是沒有大礙的,昨天的擔憂都隻是虛驚一場,家裏人也都放下了心,除了甯奶奶臉色依舊陰郁外,其他人正好與外頭的天色相反,陰轉晴。
聒噪又響亮的大喇叭聲響起:“勞動人民愛勞動,愛國愛黨愛人民,勞動是偉大的,是能戰勝一切庸碌和邪惡的,偉大的事業需要用勞動去成就。因此我們不可一日不勞動,廣大社員們,請拿上工具,該砍樹砍樹,該挖溝挖溝,爲共産主義事業添磚加瓦。自今日起,大幹二十天,歡歡喜喜過大年。”
這段長長的話,大隊部的喇叭一共播報了三遍,熱氣騰騰的話語激勵着樓台大隊的社員們,連忙喝了口熱乎的,扛着鐵鍬撅頭就出了門,臉上都透着紅紅的暖意,可見雪花是冰涼的,心裏卻是熱乎的。
“爸,你這是因禍得福啊,今這天,溝裏肯定滑,你在家躺着多好。”甯成急匆匆的扒拉着碗裏的玉米糊糊,還不忘羨慕不用出工的甯滿明。
“啥話都說呢,不勞動你吃啥呢喝啥呢?我這是沒辦法,不然我哪能拖集體的後腿。”甯滿明臉上帶笑卻語氣有些責怪的攔着甯成的話頭。
一家人沉默着吃完飯,該下溝下溝,該養病養病。
家裏唯二既不用下溝,又不需養病的甯奶奶和甯溪,心裏也不是滋味。
甯會芬拿好撅頭要出門前,叮囑了甯溪好幾遍,不要惹奶奶生氣,少說多做,怕她又撞到槍口上。
“媽,我也想跟着去溝裏,我也是半個大人了,隻要去出工,也能得五個工分呢。”
“你别去了,天冷又滑,你在家把飯做上就成了。”
“雖然下雪,可是不冷啊,不是說了嘛,下雪不冷化雪冷,這樣的天氣反而熱乎呢。”
“你不是要去學校領放假通知書嗎?啥時候去啊?”
“老師讓明天去,媽,我就跟着去一回,如果太冷,我就回來,指不定我也能幫上忙呢。”甯溪一邊說,一邊扯着甯會芬的衣襟,眼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從門前經過,甯會芬沒時間再跟甯溪掰扯,隻得讓她跟着了。不過說好要早點回來做飯。
都是下坡路,一路小跑就到了前兩天伐樹的地方,之前挖開的坑都被雪給填平,得小心翼翼的靠近将雪撥開,一不小心就會踩空掉下去,坑不深,但也容易崴了腳。
甯溪站在邊邊上拿着個小鏟子看着,聽到有人喊她,回頭見是英子,高興的揮了揮手,兩個小姐妹才兩天沒見,跟過了好幾年似的,親熱的拉着手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
“溪溪,你知道嗎?我爸昨天回來就一直張羅着做糖糕的事,一直在跟我兩個哥商量怎麽榨油,怎麽磨面的事,我進去還把我趕出去了,聽他們說的我就饞的受不了了,上次吃糖糕還是小時候的事呢。”
噗嗤,甯溪笑出了聲:“你才多大,現在就是小時候,還能有更小的時候嗎?以前的事你還記得啊。”
“哼,我又不是你,以前的事說起來總發愣,好像在說别人的事一樣,我可是從三歲起就會吃杏子的事都記得清清楚楚呢。”
甯溪有自知之明,不敢再聊記憶的事,又轉回話題,小聲道:“英子,你爸有沒有說,爲什麽今天下這麽大的雪還要出工啊?”
“噓,我爸今心情不好,出來之前還把我小哥給訓了一頓,嫌他不長眼色。”
“哦,爲什麽呀?我看你爸平時挺和藹的呀?”
“我爸聽到要上工的大喇叭時,就不吃飯了,出去又看到我哥在外面逗狗,就氣上加氣了。”
“那就是說,你爸也不知道今要出工是吧?”
“是啊,不過剛來的路上,七隊的隊長問我爸昨晚大隊開會咋沒去?是不是......”
“是不是什麽?”
“我沒太聽懂,反正不是好話,我爸一直黑着臉。”
甯溪了然了,這是被孤立了呀,那這賣糖糕的主意能成嗎?首先一條,大家天天都要出工,也騰不出人手啊。她還想着借此機會做點什麽呢,來這大半年了,發家緻富,改變人生,啥啥都沒幹成,還手握空間呢,真是給重生者丢人。
這連村裏都出不去,哪知道外面的真實世界什麽樣啊,自個那點可憐的曆史知識也就知道個大事件,日常也就是聽老人們随意念叨的,饑餓就是老人們最大的記憶,現在看來也的确如此。
過年時這難得的集市裏說不定有什麽機會讓自己可以倒騰點物件或者糧食啥的,空間裏的東西也拿不出來,用不上,指不定能遇上什麽貴人之類的,正好給自己的東西來源找個出處呢,這機遇總是會有的,不過也需要去找不是。
不過一個小鎮上也不會有什麽當下的貴人在大街上等着她去偶遇,或者正好需要她出手相救,她又沒人參靈芝什麽的,說到底,她就是迫切的想去見見更大的世面罷了。
眼下支書與隊長不和,等到他倆在村裏的地位和影響力消失,大概還得小二十年吧,現在不是得罪人的時候,自己家一貧農也不怕他扣帽子,可是以後在關鍵節點做點什麽總是不方便不是,現在看來,吳隊長頭腦還是要靈活些,不會死幹活,支書更注重個人威望,也太護短。
爲今之計,隻有換個支書了。
她思維發散的太遠,都沒聽到英子跟她說什麽,直到英子猛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才回過神來,卻看到一棵一人都抱不住的老樹就要倒下,而之前穩定樹幹的繩子就要斷了,大家都朝後跑去。
英子拉着甯溪也向坡上跑去,可是甯溪剛轉頭就看到姐姐甯花正在樹窩刨土,好像還沒看到樹将要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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