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裏的天兒短,二人從書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沒時間再慢慢溜達,一路快快的過去,險險的趕上了最後一趟班車。
還好這次有一個座位,甯溪沒多推辭就坐下了,走了一天,實在是太累了,腿酸的不像自己的,窗外樹影掠過,晃晃悠悠的,沒一會兒,她就睡着了。
下車後,天已完全黑透,陳壅拿過甯溪背上的書包提在手裏,道:“溪溪,你跟緊一點,看着點路。”
“嗯。”甯溪嘴上應着,走起路來卻一點都快不起來,地上有些坑窪,她深一腳淺一腳的跟着。
甯靜的夜色中陳壅感到自己的後衣襟一緊一緊的,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這個小丫頭正拽着自己的衣襟走着呢,他不由的笑了笑,步子更加慢下來。
約莫半小時後,終于走到了家裏拐彎的地方,甯溪看見家門口好像有個人影。
“溪溪,是你嗎?把我等的心慌的,才回來了。”甯滿明的聲音響起,抱怨中滿是關懷。
甯溪鼻子一酸,道:“爸,車不好等,我們走晚了。”
說着話,甯滿明已經推開大門,二人走進去,陳壅去堂屋裏跟主人家打了聲招呼,就會自己的屋子了,甯花提了個暖瓶給他。
“溪溪,你出去跑野了,怎麽舍得回來的?”甯會芬有些氣惱道。
聽到甯會芬的話語有些冷,甯溪剛剛到家的興奮勁喪失殆盡,有些不自在的道:“我沒有胡跑,糖也帶回來了。”
她心裏不高興,也沒像往常一樣跟她媽撒嬌說自己有多累,隻掏出白糖就出去了。
她走後,屋子裏的氣氛更冷了,甯滿明說了句:“你說溪溪做啥,她頭一回出門,肯定想多轉移轉嘛。”
“這麽大的丫頭了,不知道家裏還等着糖嗎?啥時候不能轉?”
“也不急這半天啊。”
“怎麽不急,你沒看英子她媽今天下午到家裏來時那個嘴臉,說的好像咱家把糖貪了,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你不高興,也不要在女子身上發脾氣嘛,娃出去一天,不知道把飯吃了不,你問都不問一哈,就把女子訓的。”甯滿明說完就出去了,隔着窗戶問了甯溪吃飯沒,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他再沒說活什麽,回去睡了。
甯會芬卻怎麽也睡不着,她心裏氣啊,本來她是有機會嫁到别人家去的,這樣的話,她就有了完全屬于自己的家,有男人可以頂門立戶,村裏哪有人敢給她氣受。可是家裏老人沒人照看,就隻能招一個上門女婿,給人上門的哪有好的,甯滿明總是腰杆子挺不直,見着人光知道說好話,啥都要她一個女人出頭。
今英子媽說的那些難聽話,不就是說她是個外人嗎,哪有資格操持隊裏的事,溪溪這個傻丫頭還上趕着想主意,跑路找糖,最後還落不下好,都是些隻會出力的瓜慫。
兩個姐妹躺着炕上也在說話。
“溪溪,咱媽今不高興,你不要見怪,她不是氣你。”甯花輕聲說道。
“我知道哩。”可是甯溪心裏還是很委屈,本來要跟家裏人分享一下她的戰利品,也沒有心情拿出來了。
見甯溪不說話,甯花也不知道該怎麽勸妹妹,家裏一向是媽說了算,剛剛媽訓溪溪,她也不敢插話,很少見媽發這麽大的脾氣。
躺着躺着,甯溪心裏的氣稍微順一些了,她翻身起來在炕角的包裏摸黑找到了個東西。
“姐,你把燈點一下,我給你看個東西。”甯溪的情緒有些昂揚,甯花忙起身去摸洋火。
昏暗的油燈點亮了屋子,甯花拿着油燈站在炕邊道:“溪溪,你要看啥?”
甯溪伸出手,隻見她手心躺着兩個頭花,黑色的頭繩上還有一個蝴蝶結,一個粉色,一個紫色好看極了。
甯花放下手中的油燈,拿到油燈跟前仔細瞧了又瞧,這種帶着圖樣的頭繩她還沒見過,她綁頭發的頭繩隻是一根黑色的毛線,沒有彈性,每天早上起來都要綁好久才能綁住,而且也容易掉。
“溪溪,這個是哪來的?真好看,還有彈性,真的是皮筋的啊。”甯花欣喜的問着。
“我拿玉米換的,回來的路上看到一個貨郎,正好看到這個,就換了兩個,咱倆一人一個。”
甯花高興的點了點頭。
兩姐妹的黑夜被一個花頭繩點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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