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意外,這次與甯溪一起來參加縣裏朗誦彙演的是剡昭雲,她倆通過上次收馍的合作已經熟悉起來,路上還一起分享了鍋盔和蘋果。
特殊時期,一切以節儉爲要,隻用半天表演,下午就由學校帶隊老師帶回學校,沒有住宿,隻管一頓午飯,一人一個菜包子。
來到縣城這個主要目的已經達到,對于接下來的朗誦甯溪并不上心,抽簽決定順序時,她特意跟旁邊的人換到了第三個,其實她最想要第一個,隻是沒見到抽到一二的是誰,她去時,就隻剩不多的幾個簽了。
她将自己的背包交給剡昭雲看管,就準備上台了,隻想快快結束,好去辦正事,她今天想辦的事還多着呢。
正在等待中時,沒想到第一個人卻遲到了,約麽過了五分鍾後她才姗姗來遲,甯溪想,真還有個膽子大的,這種事都能遲到,難道是離的太遠,車太慢給誤了?大家都是當天趕來的,遲了也可以理解。
一頓腦補後,等看到上台的人之後,她就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因爲在台上的這個人氣定神閑,絲毫沒有急促之意,舒展合身的的确良白襯衣上面還有一朵小紅花樣的領結,黑色的條絨褲子,最令人羨慕的是腳上還穿着一雙紅色的小皮鞋,不像一般村裏丫頭一樣,把頭發梳成一個大辮子,而是兩個馬尾都紮的高高的,看着賊精神。
甯溪都有些羨慕嫉妒恨啊,哪個小姑娘不喜歡漂亮衣服和幹淨利落的打扮,雖說自己空間裏衣服很多,可是沒有一個敢拿出來穿的,這次來也是穿着平時就一直穿着的紅色棉衣罩衫,套在厚厚棉衣外面,臃腫土氣,幹黃的頭發若不編成辮子,就會滿天飛,嗚嗚嗚。
細看起來,她勝在氣質沉靜大方,長相不是标準的美女,眼睛小小的,臉微微有些圓,眸子裏帶着些許冷淡,有些距離感。
她隻站在那兒,就已經完勝台下一堆穿着大棉襖的土老帽了。
嘈雜的台子下響起一陣音樂聲,舒緩動聽,等旋律轉爲低沉後,台上的人發出聲音,果然表裏如一,聲音也如天籁。
甯溪在台下默默吐槽,這肯定是某個幹部子弟,還帶配樂朗誦的,自己在公社朗誦時,可沒見過這陣仗,雖然在現代這幾乎就是朗誦标配了。
她不是沒想到,隻是條件不允許啊,到哪裏去找音樂,并且播放呢。
好吧,實在是她也沒太上心。
十分動聽的嗓音,流利的普通話,再加上音樂烘托氣氛,說實在的,還是有些感人的。
結束時,她鞠躬後,微微一笑,傲氣中夾雜着些許甜美,這個妞我愛了。
第二個上台的是個男生,個子頗高,臉有些看不清,嗓音渾厚,沒别的特點。
唯一讓甯溪印象深刻的是他說自己來自于蘇城大隊。
這名字聽着怪浪漫的,沒想到以幹旱聞名的黃土坡上還會有這麽詩意的名字。
還未來的及多加回味,喇叭裏就開始喊甯溪的名字。
上台後,微笑鞠躬,便開始朗誦,不到兩分鍾就結束了,全程無感,跳下台後,拿過自己的背包,跟剡昭雲打了聲招呼,說要去親戚家,就跑掉了。
走到大街上,突然有些茫然,這看着有兩條道,到底是哪條呢,誰讓自己是個路癡呢,猶豫了一會兒,看天色還早,索性先不去找嶽池了,自己包裏還準備了點挂面,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了,平時也想不起來吃,在這可成了稀罕東西。
才第二次來縣城,她也不知道傳說中的黑市怎麽找,隻能如上次一樣,直接去找人家,看有沒有可靠的人。
一路觀察後,她發現一個提着籃子,衣服上印着新平罐頭廠字樣的年輕女人,約莫二十多歲,臉蛋紅紅的,起色不錯的樣子,工人這種有固定收入的人應該會舍得花錢一點。
她乘着周圍沒人的時候,上前打招呼道:“姐,請問縣機關怎麽走?”
那女工打量了她一下,沒有回答。
她又道:“我是鄉下給縣機關的親戚送面的,找不到路了,麻煩您幫我指一下路。”
女工聽她說到面,眼睛一下亮了,停住腳步道:“你說你是來送面的?什麽面,有多的嗎?”
甯溪一臉懵懂的道:“就是我媽曬的挂面,親戚家生孩子,按照我們村的習俗要送挂面的。”
“能不能給我看看?”女工心裏活泛起來,既然是送禮,收禮的人應該提前不知道的,說起來别看農村人土氣,可是人家可以分到糧呀,白面黑面黃面都是有一些的,哪像城裏,憑供應買糧,能買着啥是啥,沒的挑揀。
看甯溪不動,女工道:“我送你過去吧,就在前面路口左拐。”
語氣也變得和藹起來,看甯溪還是有些遲疑,索性道:“小姑娘,不瞞你說,我是想問問你有沒有多餘的面,我可以跟你換,錢票都行。”
甯溪道:“真的嗎?如果這樣的話,我就有錢交學費了,可是隻有三把,我不能都給你,給你一把怎麽樣?”
“你讓我先看看東西。”
二人左右張望一番,到了一顆大樹底下,甯溪從包裏掏出一把用紙包的挂面。
女工差點驚呼出聲,這可是比特級面還白呀,真是遇上好東西了,她開始死磨硬泡的道:“小姑娘,你給我兩把怎麽樣,給你五塊錢,這樣你一年的學費就夠了,你媽媽肯定不會怪你的。”
甯溪心裏竊喜,沒想到能賣這麽多錢,比上次的面賣的還多,可是她還是遲疑再三,才咬牙同意了,并且要了一張肥皂票。
家裏沒有肥皂洗手,總覺得衛生狀況堪憂,她有香皂也不能拿出來。
順利脫手後,她樂的一蹦一跳的朝大路走去。
到了縣機關時,嶽池卻不在房子裏,門卻是開着的,她看見裏面坐着一個人,竟然就是剛剛第一個上去朗誦的驕傲小姑娘,按照時間算,這會應該還沒結束才對,看來溜掉的不隻是她一個人。
她正在猶豫怎麽打招呼,就聽到那小姑娘道:“你是來給嶽池送挂面的嗎?”
這隔牆有耳也就罷了,原來隔着空氣也有耳呢,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聽見的。
還沒等她回話,又聽到:“我也想要一把,行不行,我什麽票都有。”
敢情是個土豪姐呀,甯溪的心一下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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