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門口的土狗叫喚的有些不尋常,這年月人都沒東西吃,哪有什麽養狗的道理,甯溪家卻一直養着一條中華田園犬,無他,人丁單薄,左右無親,有隻狗在門口也安心些。
自從甯溪來之後,總是悄悄喂點好吃食給它,這半年,本來瘦弱的小土狗眼見的渾圓起來,時不時的就對着路人叫幾聲,隻對自家人溫順靜默。
甯溪剛出空間,正準備去雞窩溜一圈,好假裝把糧食拿回來。
一聲急似一聲的狗吠聲,讓她心裏有些打顫,她沒有喊家裏人,把驚動歹人,萬一有人圖謀不軌,别被逼的狗急跳牆了。
她悄悄的挪動着腳步,到院牆角落時,聽到吭吭哧哧的呼吸聲,好像有人在翻牆,接着出現一聲輕輕的咳嗽,她已經确定來人是誰,扯過擋着雞窩的樹枝,枝枝叉叉的都在,就是爲了防止雞跳出去。
扔到牆根底下,那個角落位置狹窄,若跳下來肯定是精準打擊。
眼看來人馬上就要翻上來,甯溪在雞窩一側躲進空間,摸了個東西,再從裏側的擋闆處爬出去,割開狗繩,将一個玉米面馍馍扔在了外牆根底下,狗瞬間撲上去。
來人本來就提心吊膽,突如其來的一聲狗叫聲,将他吓的丢了魂,剛剛爬上牆,立足未穩,就直直的掉進了院子,緊接着發出一聲慘叫,在深夜裏顯得格外凄厲。
這一下,家裏人都被吵醒了。
甯滿明先一個轱辘爬起來,還以爲哪個孩子出事了,沒來得及穿外衣,跳下炕光着腳就沖了出去,甯會芬和甯成也先後趿拉着鞋子出來。
院裏漆黑黑的,什麽都看不清,甯滿明厲聲問道:“是誰?”
哼哼唧唧的呼痛聲,讓他放了心,不是自家人。
家裏竟然進賊了,真是破天荒的,這年月,誰家窮的能招來小偷。
但是大家都沒有貿然向前,甯成回屋拿了煤油燈走出來,甯滿明已經摸上了鐵鍬拿在手裏。
透過煤油燈煙霧缭繞的燈光,甯滿明看見有一個半大的男孩子正倒在自家牆根底下,走近幾步,才看清是李周,這個殺千刀的,老聽說,李周這小子進了誰家都不空着手出去,以往都不敢輕易讓他進門,沒想到他半夜敢爬牆,饒是泥人的性子,甯滿明也氣的揮舞着鐵鍬就要揍他。
甯會芬忙拉住了他道:“被打他,打他就變成咱們的錯了。”
“成成,你去把他爸和他爺叫來。”
甯溪從屋裏出來,看到院子裏的陣勢,假裝剛剛醒來被吓着了的樣子,大喊一聲,家裏進賊了,家裏進賊了。
接着嚎啕大哭,驚的外面的狗更是連連怒吼起來。
甯會芬上前抱住女兒,安慰道:“别怕,别怕,媽在這兒呢。”
甯奶奶也扶着拐杖走了出來,她氣的直發抖,大聲道:“滿明,你去把隊長和支書都叫來,把這個賊娃子好好處置一下,如果他們處置不了,我就睡到公社門口去,看誰還敢欺負我老婆子。”
甯滿明應聲而去,李周仍然在牆角痛的哼哼,也沒人過去看他。
家裏老老少少們,都敞開着大門,等着相關人員的到來,先趕到的卻是拿着撅頭跑來的左前方的鄰居吳剛。
“姑,賊在哪兒呢?發生什麽事情了?”吳剛沖進來後左右喵了一下,看不清什麽,便走向拿着油燈站在房檐下的甯會芬問道。
“就在那個牆底下呢,我們都不敢過去,成成已經去叫人了。”甯會芬聲音有些顫抖道。
“把燈給我,我去看看。”
“剛剛,你别去,咱也不知道他手上有什麽,别把你給傷了。”
“我不怕。”吳剛拿過油燈就過去了。
一照,大聲道:“姑,是李周。”說完就退回來了,初時的驚訝過後,他便笑了,這小子,做出這種事真是不稀奇。
沒多一會兒,隊裏陸陸續續有聽到動靜的人過來了,多少年都沒出過賊了,大家既驚訝又好奇,被吵醒的人家都來看熱鬧了,順便幫幫忙,也認一認賊,别哪天跑到自家來了。
呼呼啦啦的人群站了一院子,四月的天氣,不冷不熱,涼快的很。
李周的爸爸和爺爺來的很快,進來後直接撲過去就要扶起李周,李周大叫一聲:“爸,疼死我了,别動别動。”
有李家族中的人,出聲提醒道:“是不是把腿摔斷了,你先别拉起來。”
李軍又急又氣道:“我兒子是怎麽從牆上摔下來的,現在腿摔斷了,你給我賠。”
真是沒見過這樣沒有廉恥,倒打一耙的,甯會芬強硬道:“這可要問你兒子爲什麽要半夜到我家來做賊了?”
“誰知道我娃是不是被你們家打了一頓,現在又說是他自己摔下來的?”李軍強詞奪理道。
“爸,就是他們害的,如果不是狗突然撲上來,我也不會跳到裏面來。”李周的控訴卻讓大家明白是他自己真的爬了牆頭,無論想不想跳進來,爬人家牆就是做賊呀,這可讓在場的人都不寒而栗,想想這個場面發生在自己家,是多麽的駭人啊。
衆人紛紛你一言我一語的指責起李軍父子來,好端端的,怎麽會跑到人家牆上去。
“姑,還好你家有狗叫了一聲,不然你們家被賊偷光了怕都不知道呢。”吳剛感歎了一句。
正說着隊長和支書已經進門,在路上他們已經聽說甯滿明說過發生了什麽事情,真是頭大又覺得有些解氣,李周這小子在隊裏豬嫌狗不愛的,長長教訓也好。
等到了甯家,看到這黑壓壓的社員,他們的頭更大了,這麽多人在,這事勢必會傳出去,到時候讓外隊的一說起來,就會說了那個出了賊娃子的六隊如何如何,這讓他們咋見人呢。
“支書,到底是誰虧了他先人,能做哈這樣的事。”甯會芬怒氣沖沖的道。
“會芬,你先别急,我問問。你家丢了啥沒有?”正要走過去,又回頭道。
“不知道,這黑漆麻垌的,啥也看不見,隻能等明天再看了。”
“我啥也沒拿,我本來隻是想在牆頭上看看,然後被狗一吓就掉進來了。”李周給自己辯解道。
吳隊長過去道:“你大半夜的跑到人家牆頭上看啥?”
“看他家有沒有藏糧食?”李周随口答道。
甯會芬聞言,頓時大哭起來道:“支書,隊長,我活不成了,你們倆白天都看過了,家裏一顆多餘的糧都沒有,結果現在還招下賊了,我咋活呢,我活不成了。”
張支書心裏清楚,跟自家侄子脫不了關系,可是他不能說什麽,半句都不能說情,不然以後他在隊裏說話就沒人聽了。
院子裏議論聲,哭鬧聲,勸架聲,此起彼伏,李周一聲刺耳的尖叫讓大家都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