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楊樹的葉子青翠舒展,在風中蕩漾,樹下幾個十來歲大的小女孩正在抓杏核,這是本地小孩常玩的一個小遊戲,每當杏子成熟的季節,半大的孩子們就會挑選一些長得圓潤可愛,大小一緻的杏核作爲玩具。
靈活的小手抓着一個杏核,抛起來之後去抓地上的兩個或三個杏核,再完美的接住正在下落的杏核,這也是個技術活,村裏的小孩大多都擅長此道。
甯溪以前沒玩過,初學時頗被嫌棄,玩了好久還是不得法,以緻都沒人願意和她搭伴一起玩這個了,好吧,小孩子的遊戲還是讓小孩子去玩吧,甯溪豁達的想。
正當幾個小姑娘玩的正盡興呢,大人們的怒吼打亂了這平靜:“剛一放假,就跑的不見人,我養的都是些神仙嗎?”
中午剛剛下工的大人們三三兩兩的過來,小女孩們一哄而散,趕緊跑回家去了,徒留甯溪一人在原地收拾殘局,她沒有被父母責備之憂,家裏的活有姐姐幹呢,也沒人對她有要求,她是小夥伴們眼淚最幸福的人,可是她的心酸别人又何嘗知曉呢。
“溪溪,過來,回家吃飯,我有好事跟你說。”甯會芬笑意滿滿的對女兒招手。
甯溪将沾滿土的杏核扔到旁邊的樹窩窩裏,拍了拍手上的土,跑了過去,算了,以後也不練了,何必在注定徒勞的事情上花功夫呢。
“媽,有啥好事兒啊?上面要撥救濟糧了?”
“沒有,今年的糧還要上交呢。”
“今年的小麥都癟成那樣了,還要交啊,隊裏減産,難道還是按照往年的數量交嗎?”甯溪有些憂慮道。
今年的麥子因爲倒地後,杆子基本上就折了,裏面的營養輸送不上去,隻勉強把已經長出來的麥粒曬幹,社員們跪在地裏,一點一點的把麥子才割回來,可是産量跟往年比那是減了将近一半。
“你操這心幹啥?收多收少都是交給國家了,咱也剩不下什麽,口糧自有隊裏想辦法呢。”甯會芬不想多說這個事,自家閨女跟着翻山越嶺的給隊裏買糧賣蘋果賣玉米,自家啥也沒落着不說,還有人私底下懷疑自己家在裏面分了錢,剩下的才給了隊裏,這種事真是十張嘴也說不清,别人才不相信,沒有好處跑那麽歡幹什麽,她有些氣這種出力不讨好的事,不想閨女再操隊裏這份閑心,反正自己家餓不死就成了。
聊了一路,甯溪也沒明白到底家裏發生了啥好事,一進大門,她看到家裏停着輛自行車,屋子裏還有陌生人說話的聲音,難道又是給姐說對象的?之前看了幾個不都不了了之了嗎?
甯溪跟着媽媽進了屋子,隻見一個穿着蘭翔汽修廠工裝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上方,爸爸在一邊陪坐,哥哥甯成難得乖巧的站在一邊,臉上還挂着一縷紅暈,時不時低頭傻笑。
好吧,甯溪明白了,這好事是在哥哥身上了,她大大方方的跟客人問了聲好,客人隻是簡單點點頭,并未注意她,又轉頭跟爸爸說起哥哥如何如何一點即透,别人沒搞明白的他一下就搞明白了,滿嘴的誇獎跟不要錢似的往出跑。
媽媽臉上的喜氣真是蓋也蓋不住,嘴巴就沒合上過,看着樣兒,媽媽是沒心思幹别的了,她給大家都添了點水之後,提着暖瓶到了竈房。
“姐,家裏啥時候來的人,啥事兒啊?”甯溪把水壺放下,蹲下去給竈裏添柴火,大熱天的,烤着火着實難受,她添上柴趕緊站起來。
“你早上剛走就來了,說是成成的師傅,今廠裏放假,到咱家來轉轉。”甯花一邊切菜一邊道。
“就隻是轉轉嗎?是不是有别的目的?”甯溪總覺得沒那麽簡單,就算真的喜歡她哥,天天帶着,也沒上家裏來看的道理啊,家裏有什麽好看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他一來,爸就回來了,我不好進去,就一直在竈房呢,今吃大米飯,得多做幾個菜,你去削洋芋皮。”
吃大米飯這麽奢侈,就是她上次出去賣蘋果換回來的一點大米,當時換的時候她假公濟私,用自己包裏的蘋果換了幾斤米,這是牛珍也看到了的,但是她出來的時候啥都沒帶,想換也換不成,隻得作罷,路上拿來收買人心的蘋果還是甯溪自個帶的呢。
到了隊上後,甯溪悄悄的給牛珍裝了一斤大米,她笑得嘴都合不攏了,直說不好意思,甯溪說是感謝她一路上的照顧,牛珍覺得自個也居功至偉,便欣然笑納了,至此,兩人正式達成可靠同盟。、
帶着殼的大米,回來脫殼後,總共就剩下三斤多一點的樣子,可是稀罕着呢,當時媽媽都想把它賣掉,還是甯溪力勸,年景不好,糧比錢重要,再加上菜賣了五十多塊錢,也沒那麽缺錢,便存下了。
平時她想拿一點出來煮稀飯,都堅決不許,說是好鋼要用在刀刃上,難道現在好鋼來了?還不是煮稀飯,而是吃大幹飯,這一家子吃一頓,至少得一斤多吧。
甯溪還在瞎想,聽到姐姐道:“你去問問媽,米飯該咋蒸,咱也沒吃過,是直接倒在鍋裏煮還是倒在籠屜裏蒸?”
“不用問,我會蒸。”甯溪去臉盆裏洗手後,接過淘米盆。
“你還是去問問媽吧?萬一給蒸壞了咋辦?”甯花一臉懷疑的道。
“姐,你放心吧,我在書裏看過,先把米飯倒進盆裏,倒水沒過米飯一指寬,把盆放在籠屜上,就像蒸馍馍一樣,蒸上半個小時就好了。”甯溪已經去找合适大小的盆了。
甯花看妹妹說的言之鑿鑿,而且的确跟自己想的辦法都不一樣,妹妹人小,卻極愛看書,書裏連雞怎麽下蛋多都寫了,蒸米飯應該也是沒錯的,妹妹現在比以前都愛看書,現在懂的事情好多。
米飯蒸上後,就沒鍋可以炒菜了,姐妹二人先把菜都切好,西紅柿炒雞蛋,青椒土豆絲,涼拌黃花菜,竟然還有一道豬耳朵。
“姐,隊裏的供銷社還沒豬耳朵嗎?”甯溪盯着那油光發亮的豬耳朵問道。
“成成師傅帶來的,他還帶了瓶酒呢,還有一兜橘子。我也沒吃過,金黃金黃的,成成說可好吃了。”
這師傅大手筆呀,今的菜如此豐盛,讓甯溪有一種在現代吃飯的感覺了,再配上香噴噴的白米飯,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感歎歸感歎,吃飯的時候甯溪才知道這一切都跟自個沒半毛錢的關系,姐妹倆是陪着奶奶在竈房吃的,米飯還是有的,菜隻有一個,萬能的土豆絲,唯一的葷菜隻有一面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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