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溫柔明亮,樹影浮動,滿地的杏子鋪陳在綠色的苜蓿地裏,黃燦燦的喜人。
随着兩人向前不斷挪動,杏子一點一點的被撿起放進籃子裏,等到手裏提的籃子滿了,就倒進路邊的大框裏。
甯滿明再來時,拉着架子車,上面還放着剛剛拿回去的筐子,他遠遠看見閨女和那個年輕幹部蹲在一起撿着杏子,卻時不時的說着話,站老遠都能聽到笑聲,真是的,太不像話了,閨女都這麽大了,也不是小孩子了,讓人看見多不好。
他心裏有些不舒坦,加快了腳步,過去将路邊已經撿滿的一筐放到架子車上,回頭一看,就這一筐呀,他來回路上,加上在家交代做飯的事情,至少都有半個多小時了,才撿這麽點,兩個年輕人手腳太慢了,光顧着說話,這哪是撿杏子,分明是找踩螞蟻。
“溪溪,太陽都出來了,快點撿,回去還要曬呢。”甯滿明語氣不好的朝着閨女吼了一句。
陳壅知道叔叔是生氣了,忙識趣的拿過另外一個籃子,快速撿起來。
甯溪嗯了一聲,還是照舊,得精細的撿不是,要不然一頓扒拉,把樹葉都扒拉進去,還不得再撿出來,急什麽,對于爸爸吼她,她并不已爲意,都習慣了,爸爸就是雷聲大雨點小,性格如此,其實說話效力幾乎等于零。
看閨女還是慢悠悠的,甯滿明提着籃子将邊緣一些落在草窩裏的,還有架在酸棗枝上的杏子先撿回來。
“你等等,我先去倒進筐子裏,你再撿。”陳壅斜眼瞅着甯溪的籃子滿了大半,過來小聲道。
“嗯,我歇會兒。”甯溪蹲的腿麻,一屁股坐在了苜蓿地裏,仰頭眯着眼看着樹梢,琢磨着過幾日還得再來一回。
看閨女這副慵懶樣,甯滿明真是急的不得了,這丫頭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從小幹活就嬌氣的很,一點沒有隊裏其他姑娘的潑辣勁兒,偏她媽還不讓說,說啥人有啥命呢。
甯滿明不好當着陳壅的面訓閨女,使勁給閨女使眼色,可是甯溪不爲所動,還在那玩草呢,甯滿明心裏歎氣,這懶閨女以後咋嫁的出去呢。
三個人幹活,總是要快一些,沒一會兒,就全部撿完了,陳壅去拉車子,被甯滿明搶先了,隊裏人認識陳壅的不少,讓人家看見幹部給自家幹活,多不好,顯得自家多不懂事一樣。
甯溪和陳壅在後面走着,一人一邊推着車子,路上也沒碰見啥人,就到了家。
甯會芬已經做好飯,出來看了好幾回了,就等着幹活的人回開飯了,前面孩子爸回來跟她說起陳幹部到家來沒進門,直接去幫着幹活的事,她直覺事情有些蹊跷,好端端的好幾年不出現,一出現就去地裏幹活,一點不見生疏,閨女也沒覺得奇怪,這兩人肯定是已經見過了。
憑着當媽的敏感,她覺得陳幹部肯定是沖着閨女來的,想自家閨女這幾年出落成大姑娘了,長得好看不說,就這白白的皮膚,農村可是不多見的,洋氣着呢,人又聰明能幹,學習還好,自從上了高中,她都悄悄看見好幾回,有男同學送閨女回家,隻是都沒有進過門而已。
想閨女年齡也是不小了,今年高中畢業,也不用再上學了,是該說婆家了,找個幹部家庭那可是再好沒有的了,閨女可受不了種地的罪。
外甥女比自家閨女小一歲,過年的時候都定下來了,她早都在心裏把認識的小夥子過了好幾遍,愣是沒一個能配上自家閨女的。
這下憑空冒出來一個人,可真是太好了,此時她已經被自己給閨女想象的美好城裏生活給迷住了,根本就沒想過陳壅都已經二十七了,這個歲數無論在農村還是在城市,早都是大齡男青年了,本人條件又好,會不會已經成家了呢。
“媽,餓死我了,做了啥好吃的呀?”甯溪跑過去抱着媽媽的胳膊撒嬌道。
“都這麽大了,還撒嬌,還有客人呢。”甯會芬滿臉笑意的看着陳壅,将閨女輕輕推開。
“哦,陳壅,六年前在咱家住過,你還記得吧?”甯溪這才想起來跟媽媽介紹陳壅。
“記得記得,住了小半年呢,哪能忘的了,好久沒見了,長得有些變了,但還認的出來。快進去洗洗手吃飯。”甯會芬有些激動,多年不見,記憶裏的帥小夥,變得更加成熟陽剛,還有一絲生人勿進的幹部氣質,她有些緊張。
甯溪帶着陳壅去屋子裏洗手,将自己用的花毛巾遞給他擦手,然後讓他先在院子裏坐着,涼快會兒。
她跑到竈房重新打了一盆水,匆匆洗了把臉,擦了點乳液後,還畫了眉毛,她臉上最大的缺點就是眉毛有點淡,描一描會更精神些。
甯會芬已經在院子擺好了早飯,剛出鍋的韭菜盒子,西紅柿炒雞蛋,一個涼拌茄子,喝的是紅豆小米粥,真是奢侈啊,這些好飯菜平時有一樣就是難得的了。
“媽,你這是不過日子了嗎?弄這麽多菜,吃的還是韭菜盒子,沒摻高粱面,純麥面做的。”甯溪調皮的問道。
“這丫頭,怎麽說話呢,咱家也沒啥好吃的,就随便湊合着吃點。”甯會芬有些尴尬閨女的直接,這飯菜在幹部面前怕是不值一提,偏這傻閨女還大聲嚷嚷,讓人一下就看穿了平時比這吃的還差。
陳壅聽着甯溪和媽媽鬥嘴,卻借着米湯碗的遮掩在偷笑,看來阿姨對自己還是很上心的,他心裏有數了,剛回來的路上他就想好了一個主意,看來還是有實現的可能性的。
“姨,咱們好久沒見了,我一直挺想你們的,出去這幾年,一直想着家裏的飯菜呢,今可算是吃着了,我現在休假,正等着工作調動呢,有一個月的假期,溪溪也放假了,她之前一直挺想去邊疆的,現在正好林礬要去看他爸媽,我想帶溪溪一起去,和林礬一起走,林礬家三個孩子,實在是有些忙不過來,我們一起走也能幫幫忙,也讓溪溪出去散散心,這些年一直上學,也挺累的。”
陳壅一口氣就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說的甯溪有些發愣,他怎麽知道自個想去邊疆啊,爸媽肯定不會同意的,這不是拐帶未成年少女嗎?她安心的喝着米湯,等着媽媽動怒回擊,姐夫不就經常享受這待遇嗎?把他給能的,還直接就替自個做主了,也不問問她願不願意。
“出去走走好啊,溪溪長這麽大還沒出過遠門呢,家裏也沒啥事,就讓她跟你一起去吧,啥時候走,我們好收拾收拾。”甯會芬一聽就激動上了,這明顯是對自家閨女有意思呀,想單獨處一處,閨女這麽大了,知道分寸的。
“去的時候是跟林老師一起去,那回來的時候呢?”甯滿明明顯不是很樂意,可是孩子媽都同意了,他反對也無效啊,隻能問問行程。
“叔,姨,你們放心,林礬這次去也不會待太久,看看爸媽就要回城工作了,我們也一起回來,直到省城才分開,然後從省城坐大巴車,半天就回來了。”陳壅早就想好說辭了,他一個大男人如果說單獨帶甯溪出門,家裏肯定是不放心的,有林礬一家子就好多了。
“那你們看吧,路上注意安全就好。”
“今天二十九,我下午就去買票,跟林礬一樣,買初一的票。”陳壅高興的說着,沒有留意到甯溪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三人說的熱鬧,甯溪隻埋頭吃飯,一句話都沒有說,這就是他想的好辦法,在飯桌上直接就說了出來,沒有給自個思考和轉圜的餘地,更可氣的是爸媽還一口應下,真是沒有人權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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