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上約定好的五日期限了,陳壅當晚就買了車票離開前往克城。
他在火車上餓的燒心,才意識到,這一日除了在杜拉家吃的一個馕餅,水米未進,可是晚上車上也不賣吃的,又是胡思亂想,又是饑餓難耐,他睜着眼等天亮。
此時的甯溪也輾轉難眠,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烙餅,這幾天的經曆實在有些難以相信的順利,本以爲要爬山涉水,走村進寨,看能否買到一些玉石,作爲外來者,他們隻能去買當地人挖出來的玉料,去之前,她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或許會空手而歸,或者被坐地起價,但是對于一個聽說過天價玉石的人來說,現在的價錢再貴,她都覺得是毛毛雨。
在廖永的帶領下,繞開一些靠近市集城鎮的村落,騎馬去了一個偏僻,路也坑坑窪窪的村子,名叫塔村,剛開口一詢問,村長就報出了價錢,一斤玉換一百斤糧食。
這個價錢甯溪聽着倒沒什麽,她隻是在驚喜于原來這時候的玉料還是論斤賣的,而不是論克,換算下來,簡直就跟白送一樣。
顧清可被吓一跳,忙拉住一臉躍躍欲試的她,悄聲說:“這是宰人呢,現在糧食是有錢都買不上,玉石再好看,還能當飯吃,他這是看咱們是外地人,坑咱呢。”
廖永以前就來過,還親自挖過玉料,知道這玩意兒就是圖個稀罕,若放到幾十年前,有些貴人喜歡,還真能賣上價,一塊二兩重的青白玉,純淨透亮,沒有雜質的,他見有人出過兩根金條來買,隻是如今大家都吃不飽飯,稀罕這個的人可不多,就算家裏殷實些的,也不敢明目張膽的來買,會挨批的。
他家裏也有幾塊小料,一直也沒機會拿出去刻,這次隻是陪兩人小娃來看看,若能淘到便宜又好的,他也想要幾塊,可是這村長報出的這價錢,他第一反應,就是這人是不是餓瘋了。
看着挖玉的村民們普遍臉上沒有血絲,幹癟的身材真像餓了許久一般,可是那裏的農民又不是這樣呢,他見慣了,也麻木了。
看村長一副笃定的樣子,廖永隻想掉頭就走,可是甯溪還是不想輕易放棄,她至少得看看到底有沒有玉石,漂不漂亮,以她這樣的外行,隻能看看長相了。
看甯溪堅持,三人決定先看看再說,村長拿出一塊五六斤重的玉料,還帶着些泥土,呈淡黃色,摸上去冰冰涼涼的很舒服,廖永鑒定後,告訴甯溪,品質上等,但是這麽大一塊,實在太貴了。
這黃玉雖然喜人,但是甯溪更喜歡白玉,問過後,村長又拿出一塊白色玉料給她看,這一看不得了,甯溪實在喜歡極了,這可都是無價之寶呀,等過些年,那些瘋狂挖玉的人來了,這樣的玉料可就見都見不着了,甯溪不想錯過這難得的機會。
三人意見不一緻,天色變暗,決定歇一晚再走,付了錢後,村長找了兩戶人家給他們歇息,一家隻有三個女人在,甯溪就住她們家,另外一家人口多,騰出了一間空房子,給顧清和廖永住。
甯溪住宿的那家有個正在上小學的女孩子,懂漢話,她乘機問了玉的事,才知道現在爲了交任務,天天挖玉,已經挖了不少了。
這樣一說,甯溪更有危機感了,既然上面已經有人開始重視玉的價值,按照現在形勢發展,很快就會有很多人來尋寶,她給了這家主人一袋一斤的面粉,讓女主人陪她去找村長。
她直接了當的說,她有個朋友,是糧站的人,可以弄到面粉,想多換點玉。
看着甯溪拿出來的一小袋純白面粉,村長樂開了花,心裏感謝的人卻是陳壅,還好陳壅提前跟他說了價錢的事,不然他還不知道玉料可以換這麽多糧食。
商定好價錢後,甯溪說明天天亮前,她朋友就會把面粉放到河灘裏,讓村長到時候帶着玉去清點面粉,她在那等着村長。
對于甯溪的話,村長有些不敢相信,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的小姑娘竟然真的能拿出這麽多糧食,還可以這麽快送來,問了兒子杜拉好幾遍,才确信甯溪說的是真的。
對糧食的渴望戰勝了他的懷疑,按照約定的時間,到了河灘,果然看見石頭後面放着很多面粉袋子,排列的整整齊齊,麻布袋與石頭的顔色融爲一體。
看着滿地的石頭,村長仿佛看到的是無窮無盡的糧食一般,顫抖着手将玉料遞給甯溪,五十多斤玉料,是父子倆擡着來的,沉甸甸的,沒想到這位小姑娘竟然打開背包,讓直接放進背包,玉料沉重無比,體積卻不大,隻見甯溪很輕松的背起背包,還笑着跟他們說話。
村長這才發現,這小姑娘原來是個大力士,難怪膽子這麽大,爲了籠絡好這個财神奶奶,村長答應不跟與甯溪同來的兩人說今天的事情,還答應讓甯溪一行三人在村子逛一天。
甯溪臨走之前,悄悄跟他說了,按照挖出玉的重量獎勵挖玉人的辦法,村長本來打算将糧食一次性分下去的念頭打消了,是啊,幹的多得的多,不知道能挖出多少好玉,也不用他天天挨個敲門去喊人了。
顧清看甯溪第二天放棄了直接跟村長買玉的想法,很是開心,在甯溪提出要在村裏轉轉,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到村民家裏換到散玉時,欣然同意。
廖永卻沒這個興緻,隻坐在河邊等着他倆。
甯溪帶着那個小女孩當翻譯,用包裏的一些零散糖和幾斤面粉,就換來了五塊三四兩的白玉和青玉,還有兩個碧玉镯子,最後,小女孩從兜裏掏出一小塊血紅色的玉,說想換點錢,交學費。
看着這小女孩害羞的低下了頭,甯溪忙接過這塊嬰兒拳頭大小的紅玉,笑道:“我給你五十塊錢,夠了嗎?”
小女孩驚訝道:“姐姐,要不了那麽多,學費才兩塊錢一學期。”
“姐姐最喜歡愛讀書的孩子,你留着好好念書,希望你能到大城市去上大學。”
“我阿爸沒了,我隻想上學多識點字,就可以去巴紮上給人算賬了,過幾年就要嫁人了,得多掙點錢給阿媽,她身體不好。”
甯溪抱了抱她,輕輕道:“你好好上學,就可以帶着你阿媽去城裏生活了,她就不用再幹重體力活了。”
“真的嗎?姐姐,可以不放羊,不種地,不挖石頭嗎?”小女孩驚喜道。
“是啊,隻要你好好念書,考上大學就好了。”
甯溪知道,等她長大,作爲少民,肯定有機會上大學的。
村子不大,半天就逛完了,甯溪決定回去了,村長特意騎馬把他們送了很遠。
現在想想,甯溪還覺得當時真的有些驚心動魄呢,若不是面粉如此誘人,她怎能一下子得到這麽多的珍品。
随着甯溪和陳壅二人的離去,塔村的人不惜力氣,一改往日的懶散,把汗水都撒進了石頭裏。
隻是随後的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村長再也沒有見到願意以一斤換一百斤的高價買玉的人了,無奈之下,他隻好咬牙把多挖出來的玉交給了上面,換來了沒脫殼,玉米土豆高粱混雜的糧食。
這跟那純白的麥面簡直是天壤之别,因爲挖玉,荒廢了放羊種地,村裏人越來越不滿,漸漸的,也就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村長這才知道,那樣傻大方的人是再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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