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霧精所說的“怪物”,應該指的就是這會在這個地下空間裏群魔亂舞的黑色東西。
它們沒有固定的形體。
很像是霧精們的霧氣形态,但每一個身上都如淋了墨汁一樣,黑乎乎的,還有逸散的黑氣纏繞,就像是穿了一層不詳紗衣。
在這些形态怪異的壞東西體内,如老江之前所見,有數個紅色的光點在閃耀。
就像是霧氣中點起了一把火。
那光的樣子,很像是高溫的灰燼未完全燃燒殆盡時,散發出的暗紅色的光,直視它,會讓人非常不舒服。
就像是一個惡意的源泉,不斷的向四周揮灑着厭惡。
這些黑色的玩意嚎叫着,但不成語調,就像是野獸的癫狂怒吼,一個個顯然是喪失了理智,隻知道向四周攻擊。
但它們的攻擊手段乏善可陳。
隻會變化成獸類,鳥類,用最原始的方法撲擊。
蘇他們撤了回來,這會在前方組成臨時防線,不斷的丢出附靈手雷,用火光和爆炸擊退那些張牙舞爪的家夥。
顧淼則死死的扣着烈陽印,她在這個充滿了惡意的地下空間裏感覺很不舒服,心中不斷有暴躁的情緒在跳動。
就好像這裏有隻無形的手,在撩撥她的情緒。
“這些...是霧精?”
老江被如月護着,在後方調息回複靈力,他不斷的吞吃着聚靈丹,壓榨着那些靈力進入體内功法運轉。
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那些彙聚成浩蕩黑霧的嚎叫怪,扭頭對身邊吓得瑟瑟發抖的小霧精雲小六問到:
“那些是你的同伴?”
“本怪不知道。”
小霧精的聲音裏都帶着顫聲,它把自己縮成一團,叫到:
“是很像,各方面和我們霧精都很像,但它們都瘋了,我從沒見過我們霧精會如此狂暴,它們不是霧精!
本怪不相信。”
這小家夥的心緒已經快崩潰了。
問它問不出什麽有用的,老江又将目光看向身邊如月,秘書小姐撥了撥頭發,手裏提着捆仙索,當鞭子用。
她低聲說:
“應該十有八九就是霧精,隻是不知道陰魂教的邪修給它們做了什麽手段,把它們變成了這樣。老闆你注意到沒有?
小霧精們大都不入練氣,隻是有靈之物,但現在這些黑化霧精的實力...都翻了一倍有餘,強一點的直接被提升到練氣境了。
但空有實力,卻還隻是用本能的手段在厮殺。”
“殘次品。”
江老闆舒了口氣,揉了揉額頭,說:
“這裏應該是邪修處理殘次品的垃圾堆,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這些黑化霧精都不能算是成功的作品。
活捉幾個,然後我們去找石榴。
顧淼,用法寶!”
“收到!”
誘餌兔當即舔了舔嘴唇,将手中烈陽印舉起,蘇一夥傭兵立刻後撤到顧淼身後,平闆胸的丫頭激發靈力,灼熱的陽剛氣息飛快暴漲。
那些湧過來的無腦黑化霧精,似也感覺到了危機。
它們尖叫着後退,但來不及了。
“轟”
炙熱的金色天火如射線攢射,轟入眼前黑氣陣陣的地下空間,一瞬融化黑氣無數,又在顧淼的手腕旋轉中,如鐮刀一樣橫掃過360°的大圓環。
這一幕刺激極了。
天火所到之處,黑氣消弭無蹤,像極了污濁的積雪遇到太陽,随着天火消弭,這個空間也在這一瞬變得安靜下來。
“灰...”
江夏站起身,在這個散發着焦灼之氣的地方,伸手抹了抹,地面上殘留着一層高溫的灰,他回頭看着被如月提在手裏的小霧精。
問:
“你們霧精壽元終結,死去的時候,會有這樣的灰殘留嗎?”
“不會。”
雲小六瑟瑟發抖的說:
“咱們霧精死去,回化作霧氣,回歸天地的,不會留下任何東西。你看,我就說了,它們這些壞東西不是咱們霧精!
對吧?
它們會留下灰,所以它們不是霧精!
我的兄弟們都還活着,對吧?
它們肯定還活着...
說話啊!
你們說話啊!”
小霧精有點癫狂的喊叫,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整個地下地穴被一片黑灰籠罩,四處都有煙霧翻滾。
顧淼臉色慘白的收回滾燙的烈陽印,雙手紅雲手法器的靈珠挪移幾絲,将那足以燒毀人體的熱量隔絕。
在一片灼熱的黑灰中,江夏左右看了看,往地穴被燒融的角落大步走入。
如月也像是感知到了什麽,緊跟在身後。
“啊,疼啊,好疼啊。”
微弱的痛呼聲,從身前傳來,江夏走到那被焚毀大半的石台前,他能看到這個石台材質特殊,用一種陰寒的石塊組成了一個陣法。
但現在那個殘忍的陣法,已被天火破壞。
他低下頭,看着殘留石台中,正有個虛幻的小霧精躺在那裏。
這小霧精的小半個身體,都被那古怪的黑氣污染,又在太陽天火的肆虐中,被蒸幹了小半身體,它是受了重傷。
還維持着化形的狀态,但卻像是一隻被撕裂小半的兔子,正躺在破損的石台中等死,它的聲音軟糯糯的。
很像是一個孩子。
或許之前也如其他霧精一樣頑劣不堪,但現在,這個熊孩子幾乎被肢解的凄慘模樣,卻依然讓老江身後的如月有些不忍直視。
這是個進行到一半的邪惡試驗,而這小霧精,就是那個可悲的犧牲品。
“疼...”
小霧精努力的睜開眼睛,看着站在它身前的江夏,又顫抖着往前探出手,對江夏說:
“我好難受...我沒有,沒有害過人...爲什麽...爲什麽你們人族,要這麽對我...我們,我們隻是...啊,疼。”
它的靈體在抽搐。
察覺到周遭灼熱消散後,那污染了它小半軀體的黑氣,又一次躁動起來,就像是覆蓋在霧精身上的墨汁。
正在大口大口的吞吃着它剩餘的生命。
污染的速度非常快。
在這怪異黑氣将它污染完畢後,它也會變成和剛才圍攻江夏一夥人的詭異鬼影,那時它會失去所有理智,變成怪物一般。
“小九!小九!你怎麽啦?”
趴在顧淼肩膀上的小霧精雲小六,頂着空氣中殘留的灼熱,往江夏這邊撲過來,它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碎石中受苦的小霧精。
雲小六尖叫一聲,霧氣的軀體化作貓兒一樣,撲到了石台邊,它用爪子抓起哀嚎不休的小霧精,試圖把它從殘缺石桌中拖出來。
但...
“别碰它!”
老江沉聲說了句,回收打出一道刺眼電弧,正拍在雲小六爪子上,将它強行和那個被污染的小霧精隔開。
身邊如月彙聚靈氣,化作水波一樣的環,将雲小六困在其中。
“你們放開我!”
小霧精暴躁的尖叫着,它大喊到:
“我要救小九!你們放開我,它是我兄弟啊!”
“它沒救了。”
江老闆略顯冷漠的說了句,如利劍一樣,割斷了雲小六還想喊出的話,它似是被殘酷的現實打擊的蘇醒過來。
看着身前已被黑氣污染大半的小九。
小九也在彌留之際,看到了自己的同伴。
兩個同時從靈泉中誕生的小霧精兄弟,這一瞬對視着彼此,下一秒,小六凄慘的哭聲,就在這死寂的地穴裏響起。
那麽的無助。
那麽的凄涼。
連蘇這些見慣了死亡和痛苦的廢土戰士們,這一瞬都将目光挪向他處,顧淼更是眼淚嘩嘩的,抱着自己的如月姐。
将頭埋在如月腹部。
“咔”
江夏從腰間抽出一把附靈手槍,在機簧聲中上了膛,他看着眼前那痛呼等死的小霧精,他說:
“抱歉,小九,我救不了你,但我可以幫你結束痛苦。”
“殺了我。”
被黑氣污染大半的小霧精,連兔子一樣的形體都無法維持。
它努力的看着江夏,聲音顫抖的說:
“我...我都看到了...他們把...髒東西...潑在我們身上...黑雲大哥...還有其他...我們求饒了,我們求饒了。
我們...沒有惹過他們,我們...都沒見過他們...爲什麽?
我們隻是一群...小霧精,我們...什麽壞事...都沒做過,我們隻是在...家裏唱歌...打鬧,我們又沒有欺負...他們。
爲什麽要這麽...對我們?
爲什麽非要是我們?
疼。
啊...
好疼啊!”
這些話,幼稚的很。
就像是一個被傷害的孩子,在質問懦夫一樣壯漢爲什麽要欺負他們?
江夏的眼神,也在這一瞬有了些許變化。
他想起了剛入南荒時,黑雲帶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霧精,來給昆侖坊車隊找麻煩,但它們所謂的“找麻煩”。
也不過是惡作劇。
最惡劣的,不過是從車隊裏偷點小零食。
确實。
這些霧精很吵鬧,很頑劣。
但它們本該是快快樂樂的,傻乎乎的活在大莽林裏的,它們與世無争,它們不會考慮生老病死,亦不會如人一樣,去思考每日生活的艱難。
它們小小的腦子。
大概不會主動去思考太多。
江夏不喜歡這些叽叽喳喳的小家夥,但如他這樣的大惡人,也不會因爲内心的喜好與厭惡,就把屠刀指向這些毫無威脅的小家夥們。
“我們這些人族裏,總有些懦夫,喜歡欺負弱小,來顯示自己的強大。不必在意他們,他們隻是仰仗規則下的殘羹剩飯活着的老鼠。
他們以爲自己很邪惡,很厲害...真可笑!
不必再哭嚎了。
我會殺了你,然後爲你報仇的,小家夥。”
老江将槍口,對準了哭嚎的雲小九。
他的聲音低沉,又帶着一絲溫和,就像哄孩子睡覺一樣,他伸出手,在雲小九還未被污染的軀體上撫摸幾下。
說:
“乖,我們會把你黑雲大哥救回去雁蕩池,會找鎮山婆婆治好它,我們會把還剩下的小霧精都帶回靈泉去。
乖。
閉上眼睛。
馬上就不疼了...”
雲小九抖着身體,它努力的睜開已被污染成黑色的眼睛,它看着江夏。
說:
“真的...嗎?”
“嗯,真的。”
老江對它點了點頭。
下一瞬,小九笑了一聲,再不見小霧精的笑聲中該有的清脆。
它如老江所說,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像是要在痛苦中忍耐着入睡,再回去溫暖的靈泉中,在夢中與自己的兄弟們一起嬉笑玩樂。
“砰”
槍口跳動了一下,然後噴出青煙。
數重附靈的子彈,穿透了小霧精的靈體,在它被黑氣徹底污染之前,就将它的靈基打碎。
煙霧升騰。
盡化成灰。
“小九!!!”
雲小六凄慘的大叫着,如月将不斷變幻形體的它抱在懷中,感性的秘書小姐雙眼紅彤彤的,顧淼更是已哭成淚人。
“我的心情有點糟。”
老江點起一根香煙,看了一眼手裏的槍,将它整個丢入眼前的石頭廢墟裏,好像是什麽髒東西一樣。
他又伸出手,将小霧精消散後留下的灰燼抓在手裏。
看着手裏的灰燼,回頭對蘇他們說:
“我剛才和一個小笨蛋達成了一個計劃外的協議,但諾言既然都說了,總不能當沒聽到,所以,讓我們換個方式結束這一切吧。
讓我們,把這裏,夷爲平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