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也不是不管,大事都是她決策,可偌大個湖州,也不可能事無巨細,底下的小事兒都是侄子們處理的。”
“那兩個侄子,一個一臉精明相,野心昭彰,整天陰沉着個臉,隻有見到長公主以後才谄媚的笑;另一個,連第一個的本事都沒有,根本就是混事兒的,一身的幫派氣,混混樣兒,搜刮斂财、強搶民女這種混蛋事都是常事!”
團扇姐說起來一臉的憤怒。
谌容原本以爲是她父皇留下來的那些風流債,細想之下,雖然她那時還小,不太清楚父皇和母後鬧别扭的明确時間段,但至少,那些孩子們應該比她小少說兩三歲才是,不至于有能力統轄封地。
更别說,長公主就算是爲了拉攏,也不至于這麽不明事理,讓兩塊臭肉毀了自己的封地。
難道她還被威脅了?
谌容不明所以。
在跟團扇姐細聊之後,兩人又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長平長公主原來不是端王親生!
“端王當時膝下子嗣單薄,長子李蘊獻又身體不好,是早夭之相,與妻子又多年無子,原本都要從宗族裏挑選過繼了,後拜過菩薩之後,經指點迷津,說隻要先選個貧苦人家的女兒好生養着,兒子自然會有的。”
團扇姐眼中閃着八卦之魂,神經兮兮,還不忘壓低了聲音小聲說中宗的秘辛:“這女兒來得也是極巧,一出廟門就有一女嬰放在門口。端王夫婦覺得這就是天賜的緣分,于是就将孩子抱回了家。”
谌容和夏侯淵對視一眼:“……”
這怎麽聽着這麽像是有人故意給挖的坑。
谌容心中頗爲無語。
早就聽聞她這爺爺懦弱無能,平庸無奇,沒想到竟能蠢到這個地步。
這智商稅都得交到姥姥家去了!
迷信!爲了要兒子,這種擺明了騙人的鬼話也信!!
又聽團扇姐猛地一拍巴掌,激動道:“果不其然,養了女兒兩年後,原配夫人去世,繼室進門才三個月就懷上了,先後生了兩個兒子,也就是後來的景王和榮王。”
谌容心中默道:就是她父皇李蘊喆和小叔叔李蘊霄。
她在想,這時間也太湊巧了些。
這麽想着,團扇姐又神秘兮兮的道:“據說,這一切都是先太後設計的。”
“她年輕時看上了端王,但當時端王已有正室王妃,她一個公爵之女,不可能嫁去做妾室,于是便用了這歹毒的手段——先買通了醫者,讓王妃不孕,後又買通了寺廟,讓大師解簽時說了養女兒的話。然後再等時機一成熟,就直接進了端王府,順利生下倆孩子!”
這種踹了原配上位的狠戲碼,随便哪處錯一寸都不行,步步爲營,外加賭徒心态,聽得讓人汗毛乍起。
夏侯淵看了眼他家小姑娘,心道他家容容坑是坑了點兒,但好歹沒有這種惡毒心思,故此,哪怕他們每走一步都是險境,他也甘之如饴。
又不禁問道:“時機是什麽?隻等那端王原配死了?先太後在這期間下毒了?”
“何止啊,毒量還控制着,端王原配王妃一直身體不好,直到她爲母親守孝三年期滿前一個月,原配王妃去世。她剛出了孝期,端王爲王妃守孝三十天,兩人直接就被榮國公夫人撮合,結爲夫妻!”
團扇姐吐槽:“這可真是一天都不耽誤功夫!說她沒在背後動手腳都不信!”
谌容:“……”
對于她爺爺這樣平凡甚至有點笨的人來說,能被這樣算計,也算是擡舉了吧?
若是真愛還好,若不是,那可就太侮辱人了。
明擺着把她爺爺當猴耍呢!
遇到這樣的對手,也難怪她爺爺一輩子都被這位祖母拿捏在手裏。
但她覺得她祖母對爺爺應該是真愛吧。
畢竟論背景的話,她奶奶當年可是英國公最寵愛的嫡女,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在京城閨秀中是格外亮眼的那一挂,樣貌好、性情好,求親的人也将門檻踩塌了無數次。
就這麽一瞬間,她好像感受到了她爺爺的某種快樂。
傻人有傻福。
夏侯淵卻一句話将八卦拉回主線:“所以,這兩個現在在幽州管事的便宜侄子,是長公主親生父母那邊的?”
團扇姐狠點頭:“外界都這麽傳。”
“長公主也沒阻止?”
“也就隻有小部分人知道,像我這種呆在藝館的,魚龍混雜,多是官員來讨論私事,在一旁伺候着,或者是門口待着,自然會聽到一些,尤其是他們耍酒瘋的時候,那真是想聽什麽秘密都能聽到……”
“且江南是什麽地方?雖然長公主封地隻有湖州,可其他地方官也敬着她呢!誰知道她有朝一日會不會再将小女皇扳下台,自己上位,是不是?”
谌容:“……”
原來全民都是不看好她,都等着她下台呢。
夏侯淵不厚道的笑笑,覺得他家小姑娘可真可憐,這麽兢兢業業的,還不被人認可。
又問道:“即使是這樣,長公主也不至于爲了彌補自己親娘家,就把自己整個封地都給賠進去吧?”
邏輯上确實有些說不通。
團扇姐搖着團扇,讪讪的笑了笑,“害,來的客人,吹牛皮的也多,自诩知道些個秘密,爲了顯示自己是高官,想要在姑娘們面前充個地位的,也興許是瞎編的……這都未可知。”
谌容:“……”
夏侯淵:“……”
合着這一通其實都白聽了呗!
夏侯淵無語的撇撇嘴,深覺有這時間他還不如多給媳婦兒剝倆荔枝呢!
“哎呀,也不全然沒有根據啊!”團扇姐開始說自己知道的另一八卦:“據說,景王年輕時很是英俊,是京城中數一數二的美男子,長公主從小就對這個弟弟有别樣的情愫,所以才會在曌帝的事上跟曌帝這麽較真,又在景帝駕崩後,不斷的打壓曌帝,跟曌帝作對,哪怕是擾亂政局!”
“你們可不知道,當年端王時,有一次大宴,群臣皆在,長公主就鬧過一回呢!傳得滿城風雨的,但因爲是姐弟關系,大家又都不知道她是養女,就沒往這方面想過,所以當時也隻是傳長公主仗着公主身份對弟弟無理取鬧,欺負弟媳。”
“可後來景帝繼位後,曌帝每發明一樣東西,展現出一分的光彩,長公主必定随之,也緊急推出什麽産品……但大多都是鬧笑話!她一不懂生産,二不懂經商,若她不是公主,怕是早就賠的血本無歸了!”
“你們說,一個女人,非要跟另一個女人較勁,這不是把對方當情敵了,又是什麽?”
“依我看,若長公主真想爲兒子奪帝位,要針對的也該是景帝,而不是曌帝啊!”
谌容有些郁悶。
因爲她突然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
靠,她爹不會真的還和長公主有一腿吧?
對親爹每次都能在風流方面刷新她的認知,谌容的腦子就跟被雷劈了似的。
夏侯淵同情的看了眼他家小姑娘。
不僅能聽到對母親的緬懷,還能聽到父親的八卦。
也是着實的難爲她了。
這種小道消息,夏侯淵也就聽個樂子,他判斷事情真假,還是靠邏輯,便問道:“這事兒應該還有另外的版本吧?”
團扇姐笑道:“還真有!”
她這回說的,可比之前幾乎快要侃侃而談的姿态小心多了,嗓音細小如蚊子聲,生怕被湖風輕輕一刮就走漏了。
“确實……因爲此是被曌帝曾明文禁止不許說,故此,我也隻能簡單跟你們聊兩句。”
“景帝的風流債很多,你們都知道吧?”
夏侯淵瞄了眼谌容,見她神色淡定,才扭過頭來,道:“嗯,你說。”
“景帝此人啊,說他深情,那是真沒一個人比得過他;說他渣,那也真是無人能及!”
夏侯淵又不自覺的看向谌容。
嶽丈大人的八卦,他這小婿聽着不大好吧?
尤其還當着她的面。
谌容很瞪了他一眼!
看她,又看她!
若不是這團扇姐大大咧咧的是個二姐,她早暴露不知道多少回了!
被媳婦兒瞪了。
夏侯淵不明所以。
摸摸鼻子,立刻反思了下自己。
覺得她那一眼好像是再說——滾?
總之不是警告他不要聽嶽丈大人的八卦就對了。
隻聽那團扇姐又道:“景帝當年放飛自我的時候可真是胡搞亂搞!什麽女人他都敢碰!!”
“無論是有夫之婦,還是少女,還是孕婦……隻要是他看上的,管你相公是誰,又管你相公在不在家,想來就來!”
夏侯淵聽得臉色爆紅:“……!!!”
哦,我他娘……!!
嶽丈大人簡直活成了所有男人想要的樣子!!
哦,此生沒有機會能和嶽丈大人促膝長談,實在是太遺憾了!!!
谌容偏頭看他:“你這麽激動幹嘛?”
雙眼冒光,身體向前傾,耳朵都紅了!
“我沒有!!”夏侯淵當即否決!
谌容白他一眼。
有沒有你自己心裏清楚。
别以爲我什麽都不知道。
夏侯淵心中剛冒出來的火瞬間就被澆滅了。
他就是娘子心裏的蛔蟲。
不禁知道娘子想要什麽,連娘子心裏罵他什麽都一清二楚。
哦,這該死的特技!
團扇姐笑看他們夫妻玩鬧,絕對這小夥子看着魁梧有力,實則是個耙耳朵,小姑娘一瞪眼他就慫了,哈哈,也真是可愛。
她又小聲的跟他們分享八卦:“這湖州待着的,便是那位在景帝在世期間,就被曌帝處理了的有夫之婦。”
“被處理了就是被賜死了,我沒理解錯吧?”夏侯淵覺得大胤和武乾在這方面應該沒啥區别才是。
團扇姐點頭:“是,她本是位紅得發紫的舞姬,後被一位小将在宴會上看中,娶回家中做正室夫人。随着那位小将不斷的征戰晉級,她也成爲了一位守衛要塞之地的将軍夫人。一個舞姬,能混到這個份兒上,按理說也是光宗耀祖了,可她偏偏愛浪啊!”
“那位将軍戰死後,留有一子,她還又懷着一個遺腹子,可沒成想,卻在景帝微服私訪的時候,勾搭上了景帝,然後就……”
後面的話,團扇姐沒再細說,兩人也都明白了。
“當曌帝知道的時候已然太晚了,遺腹子已經生出來,甚至那舞姬又給景帝生了個女兒。若不是景帝爲了刻意引曌帝吃醋,特意差人告知孩子的事,曌帝還被蒙在鼓裏呢!”
“曌帝自是不能容忍她這樣的存在,但好像不是因爲孩子,而是因爲對方是已逝将軍妻。爲了保護景帝的名聲,又因爲對方實在是太放肆,竟然還敢在曌帝面前蹦跶,後來就被賜死了。”
“也不知道是景帝下的旨,還是曌帝,反正據說她在曌帝面前說景帝有多寵愛她的第二天,她就死在家中了。”
寥寥數語,都是男人,夏侯淵能感受到景帝應該是十分愛曌帝的,但不知他又爲何會做出那般荒唐的行徑。
難道是……愛到極緻就是變态?
夏侯淵皺眉,心道他和谌容都是想得開的性格,應該不會走到這般田地。
何況他家小姑娘沒心沒肺,要變态也隻能是他變态了~
谌容一直在分析局勢:“依你所言,長公主現在這兩位‘侄子’,應當是那位已逝将軍婦的兒子,且兩個都是那位将軍的兒子才是,又怎會被稱作是‘侄子’?所以,她是故意的,故意抹黑景帝?”
“你剛才不還說她愛景帝嗎?怎麽如今又成這樣了?”
“這……”團扇姐輕搖扇子,心道誰能想聽個八卦還像你這麽認真啊,旁人聽個八卦,純笑笑就完事兒了,誰這麽較真!
“畢竟是傳言嘛,也不過是聽個碎片化的信息,具體真實與否,還是要靠自己的判斷。”團扇姐開始推鍋。
她這話沒錯。
至少,此行,她也不算是一無所獲。
若長公主有朝一日真的起兵謀反,爲了不内耗大胤将士,不血流山河,她倒是可以先發動謠言,讓衆人覺得長公主都血脈不純,更何況是她的孩子了。
光是這一點,就可以讓她的支持者們足夠動搖。
繼承,最講究個名正言順。
她谌容,就算是再年輕無能,也是大衆有目共睹的團寵長大的小公主!最有資格繼承大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