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淵自是不想讓那些讨厭鬼占用他和谌容在一起的時間,便要打哈哈糊弄過去,随便找了個理由:“昨晚我專門爲你準備了那麽大一場晚會,他們肯定都聽說了,估計是心想着,我都跟你鬧僵到這份兒上了,還能和好如初,他們也瞧得躍躍欲試了。”
他深知谌容是最怕處理這些麻煩的,專門道了句:“他們前段時間消停是因爲覺得不可能,你這會兒要是見了他們,那就是最好的鼓舞,一個個心思肯定就死灰複燃了……”
這話确實威力極強,谌容聽後,對外頭那些人瞬間沒了好奇心,擡手讓申姜給她布菜。
申姜心中微微歎息。
陛下就這麽被糊弄了啊。
膳後,那些人還沒走。
執着的樣子根本不像是夏侯淵所說的那般。
等谌容再看向夏侯淵時,他想讓她好好吃頓飯的目的已經達成,這會兒就因爲心虛,讪讪的笑了笑,道了聲蓬萊殿的小廚房裏,還有他最近爲她新研究的點心,就先走了。
溜得還挺快!
谌容黑着臉問申姜到底是怎麽回事兒。
申姜沒添油加醋,無比樸實的說明了原因。
怕事後被皇貴君知道是他告的密,找他麻煩,忙爲他說話道:“索性并無死傷,隻是有部分宮殿被燒了,但侍衛們去得早,沒造成大面積的傷害,隻是有幾間偏殿被燒毀了,但也被及時澆滅了。”
就這,谌容也氣得夠嗆。
怪不得溜得這麽快!
今日是休沐,要是上朝,她估計已經被大臣們的吐沫星子淹死了!!
“還有就是……”申姜看着陛下的臉色,有些躊躇。
“吞吞吐吐的幹什麽?說!”
谌容此刻隻覺得心火燒得旺得很,憑着這些年練就的修養才壓制了下去。
“鞠君的父親,昨晚在牢中被毒死了。”
谌容隻覺得那股火嗖地直沖腦門兒,“朝廷命官死了,還是他殺,這麽大的事兒,爲什麽現在才來報?”
“皇貴君說,想讓您多睡會兒……”申姜嗫嚅道。
谌容扶額。
一陣頭疼。
她這覺睡得可真好,明日早朝有得鬧了。
心累的揮揮手,谌容還沒開始處理,便覺得有些疲憊,道:“讓各宮的人都進來吧。”
“是。”
除了幸免于難的侍郎謝宇飛,還有向來懂事,從不給谌容添亂的元君沈文軒,其餘衆人都帶着自己的貼身侍婢,跪在了谌容面前。
一個個哭天搶地,求谌容治罪夏侯淵,給他們做主。
“嗯,朕知道了,那就罰皇貴君用自個兒的銀子給你們修宮殿,其餘的,還有被的事兒嗎?”
爲了盡可能的避免貪腐,大胤有條例,宮裏用資,除非天災和年久失修,由内侍省撥款,其餘人爲造成的,都由自己出銀子。
“陛下!”從五品美人嬌滴滴的抹着淚道:“臣妾找過皇貴君了,可皇貴君說,那是風的錯,跟他沒關系,他讓臣妾去找風讨銀子修葺夕葶樓!”
“可您是知道的,夕葶樓地方小,像是貴君、君這樣的,還有正經宮殿,臣妾的小樓被這麽一燒,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了!”
“求陛下給臣妾做主啊……!”
谌容臉黑。
這混賬話确實是像夏侯淵說出來的。
其餘人也求谌容做主。
“陛下,皇貴君向來霸道猖狂不講人性,您讓我們跟他要錢,無異于從虎口拔牙啊!”
“是啊,陛下……”
衆宮妃們又開始哭泣吵鬧……
谌容瞧着他們一個個的,倒是生出了幾分異樣的心思。
母親說的對,從前女人身不由己,是因爲地位限制,當地位替換,男人沒有自保能力,也會一樣開始示弱求庇佑……
就是不知道,将來一個個的性格會不會也變得軟軟糯糯嬌滴滴體貼會撒嬌會照顧人還裏裏外外一把好手——這可是現在男性審美中最喜歡的夫人首選啊。
谌容感慨頗多,而後道:“你們去蓬萊殿,告訴皇貴君,屋子他不給修好,你們就來朕的紫宸殿住。什麽時候修得跟原來一般了,你們再搬回去。他要是敢圖速度,偷工減料,你們大可來朕這兒告狀!”
得了這最大的承諾,宮妃們皆是滿心歡喜。
反倒是有些感謝皇貴君成全他們了!
要知道,平常他們可是連見陛下一面都難呢,這回可真是托了皇貴君的洪福了!
就是不知皇貴君知道此事,會不會被氣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光是想想他們就開心!
衆人面面相觑,決定先不把此事告訴皇貴君,這樣,他們晚上就可以跟陛下同住了!
好在夏侯淵使得銀子夠多,在紫宸殿安插得一直都有眼線,才沒被宮妃們這一肚子的壞水兒給坑了。
想爬他媳婦兒的床?
沒門兒!!
老子什麽都不多,就錢多、人多!!
修幾個宮殿還不是小意思!
夏侯淵用密網傳遞消息,召回了在京内呆着的五百号武乾将士,具都以神一般的速度潛入大胤皇宮。
趁那些宮妃們在外吃點心喝茶聊天故意磨蹭時間的時候,把事兒給辦了。
修繕這種活計,人多就快,不到三個時辰,事兒就全辦完了。
宮妃們正合計着直接去紫宸殿用完膳,晚上就跟陛下一起睡了呢,結果夏侯淵提着油漆桶,擋在了他們面前。
衆宮妃被吓了一跳。
他怎麽神出鬼沒的!?
夏侯淵眼一斜,冷聲道:“都堵在門口幹什麽?想來紫宸殿蹭吃蹭喝啊!?”
宮妃們:“……”
小九九就這麽被戳破了,衆人站成一排,具都十分尴尬。
更郁悶的是,他們明明站成一排堵在他面前擋着,卻沒有排山倒海的氣勢,反而被他一身髒兮兮提着油桶的模樣,瞪得後退了兩步。
陣型瞬間被沖散。
宮妃們萬分感慨。
這年頭橫着走的螃蟹,他單槍匹馬也吓人!
夏侯淵進去,宮妃們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頭。
谌容見他一身紅黃藍綠的就進來了,頓時:“……”
又瞧他還提着油桶,瞬間了然。
嗯,不錯,還挺乖。
夏侯淵瞪她。
敢跟别的男人睡試試!
谌容輕飄飄白回去。
老娘還治不了你!
夏侯淵被他媳婦兒的白眼瞥得心裏堵得慌。
一扭頭,瞥見那一衆阿貓阿狗,頓時火了:“都鬼鬼祟祟的跟着本宮幹嘛!?”
從五品美人雖然官職最低,但膽子不小,還最會示弱告狀,頓時要撲到谌容腳邊哭訴:“陛下~~~~”
夏侯淵一隻腳伸過去,絆了他個大馬趴。
低頭,居高臨下的睥睨的蔑視他,還橫眉冷對的嚴肅斥責:“太騷!”
“站沒站相,走沒走相,話都不會說了嗎,還顫音……”
“用不用本宮把你舌頭拔了,先熨平再給你按回去!?”
衆宮妃們:“……”
聽得瑟瑟發抖。
不自覺的滾動了下喉嚨,閉緊了嘴。
“陛下,您看到了,皇貴君他威脅臣!”
“是你先犯賤的!”
“……”
“陛下,”從五品美人怼不過就決定使陰的:“皇貴君他……”
這可惜,他話還沒說完呢,就被暴脾氣的夏侯淵直接潑了一桶油漆過去,紅豔豔的澆了他一臉!
衆人驚愕!
谌容也瞪大了美眸。
她的栽絨黃地蓮枝花海水紋邊地毯!!
令她更意想不到的是——
夏侯淵他明明潑了别人一臉的油漆,這會兒居然一個猛子猛撲過來了!
壯碩的身軀緊緊抱着她大腿,抱得她叫身闆兒直顫。
還控訴道:“陛下!他們欺負我!!要不是紫宸殿有人好心給我報信兒,我就被他們都坑了!!”
這吼聲,震天。
這撒嬌,太猛。
谌容有些受不住。
最起碼,她這些宮妃們想找她要點兒什麽,哪都是梨花帶雨的哭,夏侯淵這是……鬼哭狼嚎。
谌容覺得她腰被他勒得有些疼,推他:“你先放開朕。”
宮妃們因爲夏侯淵的揭發,臉上也具都是心虛,卻想一同把他給按死了:“胡說八道!還紫宸殿有人給你報信兒,你是在陛下身邊安插了奸細嗎!?”
“你就是最大的奸細!”
夏侯淵一邊松了點兒手臂,抱着媳婦兒柔軟的腰肢,一邊幹脆坐在地上,唰的瞪過去,目光淩厲的怒怼:“誰不知道你是貴太妃身邊的人啊,你還在這兒賊喊捉賊呢!!”
“你……!”那從五品美人驟然驚了。
他,他怎麽會知道……
那陛下呢?陛下又知不知道……?
從五品美人被這條消息給震的,神色慌亂的看向陛下,生怕他的小命就此玩完了。
誰料,陛下神情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先是松了口氣兒,而後卻更慌了。
這,這可怎麽辦呀……
他身份暴露,就會成爲貴太妃的棄子,一個棄子能有什麽下場,不用想都知道……
這深宮裏的枯井,可從來不缺人。
從五品美人膽戰心驚。
谌容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佩服夏侯淵這功課做得夠細緻的,不僅三品以上要員都差得一清二楚,連她身邊這些小喽啰都不放過……真夠可以的。
她都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磨牙了。
“好了,沒什麽事兒都下去吧。”
再待下去就是一群男人扯皮,除了讓她腦仁疼以外,沒任何效果。
谌容此刻就有些佩服她父皇了。
那麽多女人,每個人都有小心思,光是處理雜七雜八的事兒就很費功夫了,更何況還要考慮其他複雜原因……這時間上是怎麽管理的?
厲害了。
哦,不。
她仔細一想,她父皇這算是什麽本事啊,事兒都是她母後在背後操辦的,她父皇就是光惹風流債,後面全然不管,都是她母後幫着擦屁股……
害,玻璃心的男人在情事上用錯了力度。
衆宮妃們都退出去了。
谌容低頭一看,夏侯淵這厮還抱着她大腿呢。
便問他:“你怎麽還不滾?”
夏侯淵對她這“滾”字兒就有些不高興了,小脾氣還沒使出來,就被谌容一句話給堵住了。
“不然,你留下來,好好跟我解釋解釋爲什麽要故意燒毀後宮的事兒?”
夏侯淵:“……”
呀,被發現啦!
戳破了就沒意思了。
見她神色不好,怕剛緩和的關系又鬧僵了,夏侯淵識趣的走人了。
“那行,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這話喊得極爲朗闊,是專門說給外邊的宮人們聽的。
想他皇貴君昨日才爬床成功,今日腰闆兒必須挺直,不能狼狽。
不然别人定會以爲他是因爲不行遭女皇嫌棄了呢~
夏侯淵提着他空蕩蕩的小破油漆桶,穿着一身被染得花花綠綠衣服,昂首挺胸的出去了。
出門前因爲太過目空一切,還被腳底下的門檻兒給絆了一下。
高貴的腦袋瞬間被慣性扥了下來。
夏侯淵火了,對站在門口的申姜道:“這什麽破東西,早說讓你們鋸掉,怎麽還沒鋸!?”
還敢在她門口發火?
谌容眯眸,慢條斯理的喊了聲:“夏、侯、淵……”
夏侯淵耳朵尖,倏地一下繃緊了皮,一句廢話都沒有,一溜煙兒跑了。
紫宸殿的宮人們等他離得看不見人影了,哈哈大笑。
一物降一物啊!
武乾太子再嚣張,還不是栽在他們陛下手裏了!
搗亂的都滾蛋了,紫宸殿才清淨了下來。
谌容舒了口氣,扶額:“宣戶部尚書和刑部尚書進宮。”
申姜問了句:“兩位大臣要陪您一起用膳嗎?”
“嗯。”
鞠官華是病得起不來了,今天才沒來找她。
以他之前跪了一晚上的毅力,等他清醒後,他爹的案子怕是不太好辦……
雖然上午的時候已經跟兩位叔叔商量過了,但必須是她的宮妃,也算是個可憐人,盡量不要讓他在這件事兒上受太大的刺激,轉變整個人生……
谌容看向窗外。
家國天下。
她才剛剛開始理解……
……
翌日一大早,果真,夏侯淵搞浪漫,卻火燒後宮的事兒,被大臣們罵得吐沫橫飛。
連帶着她也成了愛禍水不務正業的昏君。
好在她将此事提前處理了,才止住。
沒想到,這幫老臣們竟然又搬出新的事兒來壓她。
“陛下,您登基已有半載,卻毫無子嗣動靜,定是由于您獨寵皇貴君一人所緻。身爲帝王,子嗣爲重,您要雨露均沾才行啊!”
“不孝有三,無後爲大,陛下,您要是對宮中嫔妃都不感興趣,還可擴充後宮!”
“是啊,陛下,若是皇貴君無能,您大可寵幸别的妃子,子嗣爲重,兒女之情可放後……”
夏侯淵臉色鐵青。
他們什麽意思!?
那是他不行嗎?
那是他吃的次數,屈指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