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館的人恭恭敬敬的把人迎進去,還要裝作根本不認識帶着帷帽的女皇陛下和他們太子殿下。
谌容開始還産生懷疑,後被夏侯淵一句“專門挑了個環境好、服務态度也好的地方”,打消了念頭。
夏侯淵扶着她,指着一邊新出的玩意兒,轉移她的注意力:“你瞅瞅這個,轉盤不斷的轉,采用飛刀的方式,押大押小,純憑運氣。”
這倒是挺稀奇的玩意兒,但“純憑運氣”這四個字就不一定了。
夏侯淵說這話也就是爲了哄谌容開心,他知道,以谌容的武功品級,就算是閉目聽聲,也一樣能想射哪兒射哪兒。
谌容如今就像是剛從籠子裏放出來的小鳥,其實也不在乎新項目是否有趣,隻要能玩兒,怎麽着都行。
兩人正玩着的時候,門外突然有兩個風塵仆仆的壯漢要進來,被攔住。
其中一人氣憤問:“爲何不能進?”
武乾将士打了個哈氣,懶懶的答:“被包場了。”
“豈有此理!”
那人說罷就要往裏闖,卻被身邊人攔住,道:“罷了,我們去别處。”
兩人走遠了,其中一人才小聲道:“将軍,此處僻靜,好談事。”
“喧嘩處更方便隐身。”
“是。”
“和衡兒聯系上了嗎?”
“還沒有,咱們剛進城時,末将已給少将軍傳了書信,相信少将軍收到後就會在老地方彙合。”
“嗯。”
……
晚上,夏侯淵開始每日一讀,哄媳婦兒睡覺。
他嗓音低沉好聽,經過這幾個月的錘煉,爲了少被媳婦兒擰耳朵,不僅學會了一目十行,還練就了遇到渣男直接改劇情的本事。
好家夥,夏侯淵自己都佩服自己。
就是偶爾改得媳婦兒不滿意了,右耳還是難以幸免于難。
啊……爲何男人和女人站隊如此不同!?
谌容問他:“那你爲什麽覺得這個男人不會再追求這個有理想有個性的女人,而反會跟家裏爲他相中的腼腆女人成婚?”
“他之前還在說對方性格無趣,衣着素樸,沒一點讓人瞧着亮眼的地方,毫無吸引力……你說,你剛才憑什麽就認爲他後面一定會選擇這樣一個女人而抛棄他一直追逐的?”
“按照書中所寫,他隻要再往前走一步,他就會和他喜歡的那個精靈般的女人在一起了,他爲什麽都到跟前兒了,又放棄了?他這麽做,讓那女人的顔面往哪裏放?他追得時候轟轟烈烈,全京城的人都看在眼裏。如今不要人家了,就棄如敝履,而這女人的名聲已經被他毀了。就算是閨閣小姐、世家千金又如何?一樣得低嫁,再無從前的驕傲了。”
“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區别!男人何以肆意浪蕩,見一個愛一個,而女人的名聲,隻要跟一個男人有所牽扯,哪怕什麽都沒做,似乎就已經徹底是這個男人的人了一般,若最後沒跟這個男人修成正果,就算是出于這個女人根本不愛這個男人,也會被人說成是慘遭抛棄。男人爲什麽都這麽不負責任!?既然沒勇氣追求人家到底,又何必一開始非要糾纏人家,毀了人一輩子!”
嚯!
夏侯淵再心中低歎,他媳婦兒白天走多了都覺得頭暈,這會兒跟他一通的發飙,那叫一個中氣十足!
各類補品真沒少吃。
身爲孕婦,都到點兒了還不睡,身子熬壞了可怎麽辦?
夏侯淵看着外邊的天色有些着急了,暗罵自己大半夜的給她讀這麽複雜有探讨性的小說做什麽?
睡前一樂嘛,圖個開開心心,傻笑半響,甜甜蜜蜜的快速入夢不就結了麽,讀這些搞腦子的做什麽!?
夏侯淵開始反思自己,決定從明天起,所有的睡前讀物都要篩一遍,凡是有虐的情節的,都不要,有家庭倫理類複雜的,尤其是那種婆媳關系,還有門第關系的……都不要!
孕婦嘛,懷孕的時候,天天傻白甜的享福就好了嘛!
可今兒這場面怕是不能輕易過了。
夏侯淵頓時覺得有些頭大,而後,盡量平緩的跟她講道理:“我不是說我啊,而是從大部分男性心理的角度去考慮。”
他先把自己摘幹淨了,而後道,“一個男人,長時間追求女人,不僅需要勇氣,更要有自信。說實話,那女人總是拒絕、拒絕,一而再再而三,男人心裏也是有挫敗感的,深受打擊,也許他不再追那個女人了,不是因爲他不愛了,也不是因爲他累了愛不起了,很有可能是因爲他沒信心了。”
“覺得這條路,他都努力了很多次,都看不到光,尤其每次又看到對方那般決絕的神情……就覺得,可能真的沒有希望了。他再追下去,也是徒勞,浪費時間。”
“尤其有時候他抗的不僅僅是自己身上的壓力,還有父母給的,經濟上的。”
“話本裏都把男主人公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财力豐厚,倒是沒這方面的困擾。可現實生活中,壓力一定比這個大百倍。”
“你想想,一個男人,追求一個女人無數次,幾乎已經到了窮途末路了,他用盡了所有精力,用光了身上所有的錢,在事業還沒那麽安穩,又已經到了必須成家立業的時候,父母已經逐漸年邁,再經不起什麽事兒,稍微一氣就是一身的病……在這種情況下,他追逐的女人讓他再也看不到光明,他是不是就該告訴自己可以死心了?是時候該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夢,回歸到現實生活中了?”
“尤其這會兒如果父母再生個大病,他一直追逐的那個驕傲的嬌小姐根本幫不了他分毫,反倒是那個長相平平,身材平平,家境平平的女人,雖然各方面都一般,但好在吃苦能幹,裏裏外外都是一把好手,能在他不在的時候,及時幫父母抓藥治病,能在他因爲追女人而無法陪伴父母時,一直相伴左右,照顧父母……”
夏侯淵看着谌容,神色坦誠:“這應該很好選吧。”
對這種事情的評價,甚至都到不了那種說是對命運的妥協,這就是出于人的本能。
會選擇利于自己的人,輕松能完成的事,安穩不需要投入過多卻能夠得到大回報的生活。
那個女人雖然平庸,可花銷少,付出多,勤勞能幹,甚至還能幫助男人創造财富,更不用男人過多的關心,每天都想着如何讨她歡心,甚至他還能把男人照顧得很好,像個大爺一樣……
說實話,他走南闖北多年,偶爾流落到農村,遇到媒婆給男方說媒的,大部分對于女性的介紹都是——溫順,和善,孝順,能幹,會什麽什麽什麽……
這是最平平淡淡的生活,最普普通通的選擇。
雖然聽起來好像有些殘忍,甚至是對女性的不尊重,可事實上,攤開來說,人在找另一半時,都希望另一半很好,也許無法追求完美,但都是這樣最精短質樸的語言。
比如,女性也會要求男性——脾氣好,孝順,有責任心,能怎樣怎樣,甚至還得有良田房産……
少女夢中的英雄,能頂天立地、踏七彩祥雲、無所不能。
現實中,會腳踏實地些,家庭困苦的女性會希望男性能幫自己一把,有的女性在看到外面更大的世界後,在自己有一定能力的同時,甚至會想要通過婚姻來跨越階層。
宮妃們,是這類現象的極端——一朝得寵,飛上枝頭變鳳凰。
可這不能單純的用拜金、虛榮來形容……這隻是她們内心深處,嫉妒缺乏安全感而已。
因爲,人能活得體面的時候,一定不會允許自己做出過激行爲。
而童年的陰影,可能需要一輩子不斷的探索才能撫平。
谌容理解他說的。
輕歎了口氣。
爲這塵世的不易。
夏侯淵以爲她不高興了,忙哄着她道:“既然是話本,故事後續如何發展,都憑作者心意,沒準兒是歡喜大結局也不一定。你今晚好好睡,我再看看,等明天你睡醒了,我直接給你講大結局。”
谌容卻睡不着了,有些蔫蔫的,“話本反應的就是社會現實,一定是有諸多這樣的現實事件存在,作者才寫出來,又怕讀者們感受不到,所以特意寫了前邊那些好笑的,先吸引注意力……”
谌容看了眼書的封面,男女主在燈會上,互相揭開了對方的面具,眸中閃着心動的光。
光是讓人瞧着都覺得有感覺。
再翻看前一兩頁,具都是歡喜冤家的搞笑例子。
就這麽被騙進坑了。
谌容有些郁悶。
枉她十幾年的老書蟲,就這麽被割韭菜了。
但也不能這麽說……遇到的有情懷的作者,也是難得。
反正千篇一律的套路文她也看膩了,難得有個說社會現象的,她身爲帝王,看到這個也有好處。
大臣們不敢谏言,或者谏言不到,甚至無法谏言的這種社會大現象,由她自己通過話本得知,是最好不過的了。
不會産生文字案,更不會傷及無辜,也不用擔心那些敢于提出建議的忠臣們礙了誰的眼、擋了誰的道被陷害,甚至根本沒人知道她是從話本裏得知的案例。
谌容道:“也不必再看後面的了,有這樣的現象,說明民風還不夠開放。”
“千年的文化教育豈是一朝一夕就能更改的,思想上的束縛最難解開。”
她想了想,“如此這般,倒不如先解放身體上的。”
“你要幹什麽?”夏侯淵問道。
谌容沒答,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半夜沒醒。
準時準點起床。
沒想到早朝過後,還真有人率先給她遞了枕頭,打破了身上的解放。
霍衡來到了紫宸殿,很直接的問她要能産子的神水。
谌容很驚訝:“?”
這玩意兒确實有,但萬萬沒想到,先來的人,竟然是霍衡。
他該不會是因爲最近他父親被牽扯到貪污受賄的案子中,想要得子求平安,才這般吧……
夏侯淵冷冷呵笑出聲。
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
霍衡意志堅定,又說了遍求藥,還反激道:“陛下金口玉言,該不會是允諾了,又不想給吧?”
谌容:“……”
眨眨眼,百無聊賴的想——
哪有宮妃要孩子要得這麽理直氣壯的,曆朝曆代,哪個不是窩在帝王的懷裏苦苦求來的?
“申姜,去庫裏拿給貴君。”
“是。”
夏侯淵見還真有這玩意兒,狠狠的皺眉。
先前聽谌容說過,這東西是曌帝當時聽她問真有女兒國這個國家嗎,然後就開始研究了……
這東西的基礎就是妲姒國的水。
沒準兒還能控制産男産女啥的……
夏侯淵驟然擋住了申姜,“找什麽急,生孩子,不得先變個身嗎?”
申姜:“??”
什麽意思?孫猴子嗎?
霍衡面色鐵青。
夏侯淵知道他已然懂了,笑笑,道:“貴君多了個物件兒呢,不先切了嗎?”
申姜:“!!!”
他好像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東西!
谌容:“……”
擺擺手,讓申姜走。
夏侯淵他又搗什麽亂。
申姜感覺自己好像腳踩雲端,飄的很。
剛才屋裏的主子們都聊什麽呢……
嗯。
總結總結就是——
欲生孩子,必先自宮。
惡寒的搖搖頭。
照這麽說,他還是最适合生孩子的那類人呢!
……
霍衡拿到神水要生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令夏侯淵和谌容都感到震驚的是,居然有越來越多的宮妃都來了!!
一個下午,要走了五六瓶。
庫存本來就沒多少,等謝宇飛抱着好奇的心态也湊湊熱鬧,想過來要一瓶的時候,谌容給申姜使了個眼色。
申姜立即道:“謝侍郎,您來的不巧,已經沒有了。”
謝宇飛歎息。
幽幽的又走了。
大概不到三四天,就傳出了從五品美人有孕的消息。
舉宮震驚!
這麽快?!!
谌容正躺在搖椅上曬太陽,懶懶的伸了伸胳膊:“不算快,女兒國裏可是喝下去的瞬間,肚子就鼓起來了,當天就能生了呢。”
她好羨慕啊。
谌容低頭,瞧着自己才四個多月的肚子,好希望也能早晨懷孕,晚上生子。
夏侯淵出宮,親自去給谌容買老字号的點心去了。
回來的時候,正瞧見從五品美人挺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在他面前嘚瑟的走。
夏侯淵瞧着他,微微蹙眉,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扯唇嘲:“你想孩子想瘋了自己塞了個布包?”